第 20 章 不許再一個人扛次日，天未破曉，整座獵營已被肅殺之氣籠罩。
江辭徹夜未眠。
背上傷口數次崩裂，暗紅血跡浸透層層繃帶，黏連衣料，每動一下便牽扯筋骨劇痛。他卻未曾蹙一下眉，隻披一件外袍，端坐帳中，眼底凝著從未有過的寒戾。
鏡影司、影衛、皇家護衛三係主事盡數跪於帳下，黑壓壓一片，無人敢擡頭。
這是眾人第一次見督主動此雷霆之怒。“從營區至林間，七道暗卡，三層防線，竟容一頭被人刻意激怒的幼熊，直闖禦駕之前。”江辭聲音不高，卻寒如冰刃，“你們說，是眼盲，還是心歪？”
無人應答。
皇家護衛統領跪於最前，額角冷汗涔涔，重重叩首：“督主，是卑職失職。外圍防務由卑職統管，出此紕漏，罪該萬死，求督主重罰。”
話音落，鏡影司司丞亦俯身叩首：“屬下探查不力，未能提前預警，甘領責罰。”
影衛首領隱於暗處，避過燭火，麵目模糊，聲音穩靜：“影衛巡防遲緩，應變失度，無可推脫，求督主降罪。”
三人依次請罪，不推諉，不辯解。他們深知，督主動怒，不聽借口，隻看結果。
江辭凝視三人，沉默片刻，開口，聲啞而冷厲：
“皇家護衛統領，玩忽職守，緻禦駕遇險——杖八十，革職留任，戴罪立功。再有差池，兩罪並罰。”
皇家護衛統領重重叩首：“卑職領罰。”
“鏡影司主事，探查無方——杖五十，降俸三階，限一日之內，將涉事之人及背後牽連，盡數查清。查不清，提頭來見。”
鏡影司主事叩首：“屬下領命。”
帳外很快響起杖刑悶響與壓抑痛哼，一聲重過一聲，砸在人心頭。
江辭目光轉向暗處身影。影衛首領依舊跪立，紋絲不動。
江辭看他許久，聲音沉了幾分：“影衛規矩，你比我清楚。巡防遲緩，應變失度，是影衛本分有失。本分有失，按例當如何？”
影衛首領沉默一瞬：“回督主，當領百鞭，禁閉月餘。”
江辭頷首：“你自去領，還是我使人送你去？”
影衛首領叩首：“屬下自去。”起身，倒退三步，轉身沒入帳外晨霧，無聲無息。
帳內重歸寂靜。江辭端坐正中，目光落於案前孤燈，久久未動。燭火映在他蒼白麵容上，將輪廓切成明暗兩半，一半是冷厲督主，一半是沉默影子。
許久，他緩緩起身。背上傷口隨動作撕裂，溫熱鮮血再度洇濕衣袍，他卻似毫無知覺，挽起衣袖，露出傷痕交錯的手臂。
隨即，拿起案上短刀。刀鋒映燭火，寒光凜冽，照見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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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喚人，不聲張，隻將刀鋒抵於手臂，緩緩劃下第一刀。
血湧而出，順臂滴落，濺開一小片暗紅。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不深，卻足以刺骨。那是他給自己的責罰。三係主事因他受懲，他為主上，豈能獨善其身。隻是他的罰，不必讓任何人看見。
刀鋒劃開皮肉的細微聲響，在寂靜帳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日幼熊撲來的一瞬，想起陸執麵色慘白卻緊攥長弓的模樣，想起那三支破空而出的箭。
那是陸執為他射出的箭。若不是陸執那三箭，他此刻已是一具死屍；若不是他布防疏漏，陸執根本不必挽弓。
是他的錯，他該受。
一刀，兩刀，三刀……不多不少，整整十二刀。三係主事，每係四刀。
血順臂淌落，在地麵積成一灘。
他放下刀，以帕草草裹住傷口，披回外袍。
帳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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