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輕緩的腳步聲，江辭緩步跟上，依舊保持著半步之遙的距離，恭順謙卑。
“殿下，恭喜。”
陸執沒有回頭，聲音冷硬：“你一早便算好了一切，對不對？”
身後沉默片刻，傳來江辭平靜的應答：“是。”
陸執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江辭：“你知道王尚書會發難，知道睿親王是幕後黑手，知道宗親供養銀是破局關鍵，你全都算到了。你把所有路都鋪好，隻等我走上去，坐收漁利。”
江辭擡眸，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沒有絲毫閃躲，隻有一片溫柔的赤誠。
陸執看著他，心底的煩躁與不安愈發濃烈，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逼問的意味：“江辭，你到底想要什麼？”
“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陸執攥緊拳頭，“你助我平反，助我掌權，助我掃清政敵，你所求何物？高官厚祿？還是……更大的權力？”
江辭望著他，目光灼灼，看了許久，久到陸執幾乎要被那目光灼傷。
而後，他輕輕笑了，那笑容極淡，卻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沒有算計，沒有貪婪，純粹得像山間的清泉。
“奴才想要殿下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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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陸執不信，聲音帶著一絲戾氣。
“僅此而已。”
陸執死死盯著他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的表象下找出謊言的痕跡，找出貪婪的端倪，可他什麼都找不到。那張蒼白清俊的臉上，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和一份讓他看不懂的、近乎偏執的執念。
可他分明記得，這個人下令杖斃鎮南王世子時，那張臉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個人，究竟有幾張臉？
當晚，陸執的書房內，多了一隻雕花檀木箱。
箱蓋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數十本冊子，陸執隨手抽出一本，翻開的瞬間，瞳孔驟縮。
冊子裡，密密麻麻記載著朝中某位官員的全部底細：履歷、家世、姻親、政績、貪墨賬目、結黨營私的證據、甚至連私下的齷齪勾當，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他又翻開另一本，另一本……
無一例外，皆是如此。上至親王尚書，下至禦史小吏，朝中大半官員的命脈，都被牢牢握在這一箱冊子之中。
“這本，”陸執指尖微顫，“睿親王的把柄，足夠他死三次。”
“是。”江辭應道，聲音平靜。
“這本，王尚書的，足夠他抄家滅族。”
“是。”
“這本，兵部侍郎的，他若反了，九族不夠誅。”
“是。”
陸執合上箱子，指尖冰涼，坐在椅上，久久未動。
江辭立在一旁，垂首侍立，一言不發。
良久，陸執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把這些都給我，就不怕我轉頭把你賣了？”
江辭擡眸，目光溫柔得能融化冰雪，語氣堅定：“奴才本就是殿下的人。殿下想如何處置，奴才皆無怨言。如果殿下看奴才不順眼，奴才自去領罰。”
陸執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心跳驟然加速。
這個人，太可怕了。他掌控一切，卻把一切都交出來。他握著刀，卻把刀柄遞給自己。他明明可以站在高處俯視眾生，卻甘願跪在塵埃裡，擡頭仰望。這樣的人，他拿什麼還？
他不敢直視那雙太過純粹的眼睛，低下頭，試圖翻看冊子平復心緒，可眼前的字跡，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夜深露重，燭火搖曳。
陸執依舊坐在書房，檀木箱敞開著，裡麵的冊子他已看了大半，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沉默。
不知何時，江辭從椅上滑下，跪在腳踏邊，垂首斂目，一動不動，身姿單薄，卻透著一股執拗的恭順。
陸執回神，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辭，眉頭緊鎖：“起來，跪著做什麼？”
江辭擡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聲音輕軟：“奴才見殿下心緒不寧，不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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