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登基登基大典在三日後如期舉行。陸執身著明黃龍袍，、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漢白玉台階。兩側禁軍甲胄寒光凜冽，肅立如鬆；丹陛之上旌旗獵獵，獵獵風聲混著遠處的鼓樂，撞得人心頭髮顫；禦道兩旁，百官身著朝服，齊齊跪伏，垂首間唯有衣料摩擦的輕響，靜候著那聲山呼萬歲。
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踏在冰涼的玉階上，不疾不徐，麵色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波瀾。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翻湧的情緒，早已亂作一團。
他想起了永寧，想起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寒冬裡風雪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凍得人骨頭生疼；在那每一個饑寒交迫的夜晚裡，他隻能蜷縮在破舊的氈毯裡，聽著呼嘯的風聲，數著時辰熬過漫漫長夜，那時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朝陽。
那時的他，從未敢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身著龍袍，一步步走向那把天下至尊的椅子，接受萬邦朝賀。
他在龍椅前站定，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而後從容坐下。那一刻，滿殿朝臣齊齊叩首，山呼萬歲的聲音轟然響起，震得殿頂瓦片微微震顫，久久不息，撞在殿宇的樑柱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迴音。
陸執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麵那些跪伏的身影，一張張低垂的臉，看不清神情，卻都透著臣服的姿態。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這萬人朝拜的盛景，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可心底深處，一股荒謬感卻突如其來，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怎麼就坐在這裡了？
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剛從永寧流放之地歸來的落魄皇叔，一無所有，滿身傷痕。彼時朝臣們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審視，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卻沒有一個人真正把他放在眼裡，沒人覺得，這個被先帝棄之如敝履的七皇子，能有什麼作為。
可如今，他坐在這把椅子上，萬人跪伏，萬眾朝拜，所有人都低著頭，敬他、畏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憑什麼？
他心裡清清楚楚，這一切的根源，從來都不是他自己。
他目光輕輕掃過下首官員，江辭跪在最前麵。是他，布下天羅地網，一一拔除朝堂上的奸佞之徒，為他掃清所有障礙，然後把藏在暗處的所有底牌攤開在他麵前，賭上自己的性命，硬生生把他從塵埃裡，推到了這天下至尊的位置上。
從頭到尾，都是江辭。
陸執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傀儡，一個被江辭一手架在這龍椅上的傀儡。
那些跪伏的人，跪的是他陸執這個“皇帝”，還是跪江辭手中那足以翻雲覆雨的權勢？那些震耳欲聾的山呼萬歲，是喊給他聽的，還是喊給這位鏡影司督主聽的？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隻知道，此刻坐在這把椅子上，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一切，身份、權勢、甚至性命，都是江辭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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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心底，帶來一陣刺骨的後怕。
他不是沒有被人捧過。先帝在世時，他是最受寵的幼弟，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宮裡的人哄著他，朝臣們敬著他，彷彿他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可後來呢？一紙聖旨，一道流放令，他就被徹底拋棄在永寧那個荒蕪之地，那些曾經圍著他轉的人，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他一個人，在饑寒交迫中掙紮求生。
他比誰都清楚，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今日有多風光，他日若一朝失勢，就有多淒慘。
如今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站得比任何時候都高，也比任何時候都危險。而那個把他推上來的人，就跪在自己麵前，觸手可及，卻又隔著一層看不清的迷霧。
如果，有一天，江辭不捧他了呢？
如果，那些看似掏心掏肺的忠心、那些溫柔隱忍的守護、那些“把命放在他手心裡”的虔誠，從來都不是真的呢？
如果，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一場更大的算計，是為了借他的手，掌控這整個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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