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進了診室，聞佳霓還是有些惘惘然。
對麵的何教授，也就是她參與的神經修複研究的負責人看她頂著張紅腫的臉失魂落魄地進來，皺了眉：“你的臉這是？”
聞佳霓摸了下比來之前又腫了一圈的皮膚，垂眸笑了笑：“沒什麼，蟲子咬的。”
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和陌生人說自己被婆婆打了，但麵對這兩年關照自己頗多的主治醫生卻不好意思說實話。
何教授也是年過四十的人了，怎麼可能聽不出她的敷衍，隻是對方不說，他也不好多問小姑娘的事：“回去的時候順便去一趟皮膚科開點藥膏搽搽吧。”
他從桌麵上翻出她近期的康複治療記錄仔細看過，又合上，欣慰地點點頭：“這個月肌肉恢複得還不錯，今天的二級站立平衡可以適當增加1到2組，以穩為主，能堅持最好，但如果感覺哪裡不適就及時停下，不要硬撐。”
聞佳霓認真聽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力量如同嬰兒的小腿上。
“別想那麼多，一切都會好了。”何教授扶了下眼鏡，想到待會兒要過來查驗成果的那位大金主，意味深長地勸慰，“你可是我這項研究最重要的案例，你要是好不了，我往後恐怕也拉不到投資了。”
不知道是不是聞佳霓想多了，覺得教授最後添的那句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心，人家不過是在她這裡找到了研究進展的契機，才說得誇張了些。
她大學讀的是精密儀器，也曾參加過一些科研實驗，知道每一項數據對科研人員來說都是突破的關鍵，她能懂何教授的這種把她當數據看的心情。
隻可惜她在真正踏入學術圈之前，為了當好一個賢妻主動放棄了研究生的保送資格。
直到婚姻破裂了，她才知道當初為愛衝動做下的選擇有多草率。
如果她沒有放棄學業，就算沒什麼成就至少也能混個學位證書，可如今呢，她苦苦煎熬了幾年換來的隻有一張還沒到手的離婚證。
想到曾經的誌願和抱負，她眸光黯淡了些許。
隨後又暗自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時光無法倒流，那她就主動回頭。
從診室出來，聞佳霓打開微信，在文字框上刪刪改改，糾結了很久後，還是給同專業的師兄發了一段消息過去：
【陸師兄，你們團隊最近有招聘計劃嗎，我想去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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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過去不到一分鐘，對麵就甩了句話過來：【聞顧問Janelle屈尊來我們小作坊哪裡需要麵試，搖著你的小輪椅直接過來簽合同就行了，我們額外給你配個助理。】
看著上麵那不含惡意的調侃和透著包容的邀請，聞佳霓眼眶濕熱，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實的笑意。
自車禍以來，身邊憐憫的有，嘲笑的更多，能待她一如從前的卻寥寥無幾。
除了宋菲，大師兄也是其中一個。
他做不到像宋菲一樣時時關心，但會默默在背後支持她，就算後來她放棄讀研他也沒有因此看不起自己，反而在聽說她私下還在自學專業後更是主動送了她不少筆記，甚至還建議她以顧問的身份去給專業相關的企業提供一些技術指導，既不耽誤她的日常生活，也可以找到施展她才華的平台。
一開始她也是按部就班地照師兄給她規劃的路走，隻不過後來了解到傅硯生的公司組建了一個手術機器人的科研團隊時，她毛遂自薦加入了傅家的鼎科集團，結果白白在那邊坐了兩年多的冷板凳。
無論什麼事，好像隻要跟傅硯生沾邊的都會變得不幸。
現在既然要離婚了，她也不想在鼎科耗著了，便毫不猶豫給了回複：【謝謝師兄，最快下周，等我先把手頭的工作辭了就去報道。】
【不能快點嗎？你再來晚一點我們研究室都要醃入味兒了。】
聞佳霓：？
她又認真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陸見梅緊跟著解釋：【我們研發的六維力傳感器有個環節卡了一個多月，我們主任為這事兒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回家洗澡了，你來了沒準能給團隊帶來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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