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指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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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工坊的院子裡，楚雲歌伏在案前。
他的筆，在紙上不停。
“燒開的水，能生出蒸汽。蒸汽有氣力，能推著機括走。機括一動，許多活計，就不必再靠人手。”
“火藥在密閉的所在炸開，會生出極猛的氣。這股氣，能把沉重的鐵彈，推出很遠。”
“火藥可以裹進浸了油的紙殼裡，一包一份，分量相同。裝填更快，淋雨不濕，用起來也準。”
“蘋果離了枝，往地上落，不是它想落，是天地之間有一股牽引。憑著這股牽引，能算出彈丸飛出去的弧線。”
“把火藥填進鐵管，管口塞一顆鐵彈，火一響，彈就飛了出去。這，就是大炮。”
“若把火藥灌進鐵球，埋在地下。等敵人踩上去，點著引線，鐵球炸開，便是地雷。”
他寫得很快，一行接著一行。
這些東西，放到他前世，隨便一個念過幾年書的學生，都能寫得比他周全。
可楚雲歌不在乎這個。
他手裡握著的，是磚。
真正的玉，正站在旁邊。
隻要把這磚拋出去，剩下的，自會讓公輸般那樣的人，一點一點琢磨出來。
魏忠賢立在一旁，替他研墨。
墨在硯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魏忠賢的眼睛，卻在紙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紙上的字，他個個都認得。
可這些字湊在一處，他一個字也看不明白。
蒸汽能推機括？鐵彈能飛很遠？蘋果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往下落？
魏忠賢越看越糊塗，索性不看了，隻低頭研墨。心裡卻犯嘀咕：皇後娘娘好端端的，寫這些天書做什麼？
宮牆之內，是忙裡偷閒的一點靜。
宮牆之外，京城的昨日之喜，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街上，士兵和民夫來來往往，一隊接著一隊，把糧草、箭矢、石塊，一趟趟往城牆方向送。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腳步聲，從早到晚，沒有歇過。
城門口，新貼的告示前，圍著一圈又一圈的人。有人踮著腳看，有人低聲念給旁邊不識字的人聽。聽完的，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北境韃子就要打來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京城。
在百姓心裡，韃子不是人，是張牙舞爪的惡鬼。
這些年，但凡有韃子的消息傳來，後頭跟著的，必然是一串串的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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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有個人靠著牆根坐著。
他一條袖子空空蕩蕩垂著，一陣風過，那截空袖便貼在牆磚上。他是從北境邊境退下來的老兵。
“那年，我才二十出頭。”
老兵指著自己空空的左肩，聲音沙啞。
“頭一回踏上北境草原。兩軍照麵，一個照麵而已，我這條胳膊，就沒了。”
“我還算運氣好的。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跟我一塊去的那些人，一仗打下來，再沒一個回來。”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沉，像是把多年的東西，一並歎了出來。
眼裡那點光，也暗了下去。
“韃子，比咱們狠。”
“他們破了城，從不留手。燒殺搶掠，一樣不落。”
“早些年，雁門郡那一回，他們整整三十天沒封刀。城裡頭的百姓，到最後，被壘成了一道京觀。”
圍著的百姓，一個個聽得心涼。
方才還熱乎的手腳，這會兒都涼透了。有幾個婦人，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人群裡，一個原本磨磨蹭蹭的民夫，猛地攥緊了拳頭。
“那更不能叫他們打進來！”
他一把抄起旁邊的扁擔，嗓門拔得老高。
“我這就去運東西！”
這一聲喊出去，周圍的人也跟著動了。
方才那些疲憊、那些懈怠，像是被這一嗓子衝散了。挑擔的挑擔，推車的推車，一個個都卯足了力氣。
人群裡，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
“韃子要來，咱們就得先跑在他前頭！”
城外，邊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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