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假慈悲的左都禦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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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治臨的指尖撫上麵具的邊緣，隔著那層冰涼的銀質，慢慢地描摹著輪廓。
“醜？”
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疑惑。
祝瀟捏緊了手裡的小瓷罐，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微微地躲開了一點，避開那根挑著他下巴的手指，嗓音壓得又低又啞。
“主子，屬下塗好了，就先退下了。”
餘治臨抽回手，淡淡的斂了眉。
燭光下，那雙眼睛在祝瀟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想再說什麼，最終隻是收回目光，重新闔上。
“退下吧。”
祝瀟的眼睛顫了顫。
他跪在原地多待了一息，那一息裡，麵具下的呼吸亂得一塌糊塗。然後他恭敬地站起身，一板一眼，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是。”
窗欞一晃，人已經消失了。
餘治臨躺回床榻。
被褥間還殘留著溫泉的濕熱，他一頭白發鋪開在枕上，又漫過床榻，銀白的一片，像落了一榻的雪。
燭火燃了半夜，才熄。
三日後，朝會。
今日是邊疆傳來捷報的日子，俞國亡國，雍國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直接打進了俞國王廷。那個立國三百年的小國，一夜之間成了雍國的藩屬，歲歲進貢，俯首稱臣。
俞國的國書裡說，願獻本國公主，與雍聯姻。
那可是被稱作天下第一美人的俞國公主。
名義上說是聯姻，其實不過是羞辱，戰勝國踩著戰敗國的臉麵，把人家的掌上明珠當戰利品一樣討要走，擺在後宮裡，供人觀賞。
今日，便是公主進京的日子。
如此大事，朝廷卻隻派了一個禮部侍郎去城門接待。滿朝上下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可見對這門“親事”，並沒有多重視。
金鑾大殿，百官肅立。
餘治臨穿著緋袍，站在文官首列。晨光從殿門斜斜地照進來，映得那身緋色愈發鮮亮，一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苟，簪在玉冠裡。他身側便是須發花白的老丞相，正垂著眼打盹。
而另一側，公儀玄穿著絳紫色的王袍，獨自站在武臣之首，離群索居，氣場冷得像淬了冰。
禦座上，皇帝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明黃的龍袍，那衣服穿在他尚未長開的身架上，空空蕩蕩，看起來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坐得筆直，手心卻一直在出汗。
有人上前一步，躬身奏報。
“陛下，俞國的使臣已經到了大殿外。”
皇帝點點頭，下意識地去看攝政王。
這一看，他才發現皇叔沒有看他。
攝政王的視線越過整個大殿，落在左側文官隊列的位置上。皇帝順著那道視線看過去，站得筆直挺立的左都禦史，緋袍白發，垂眸肅立，像一竿雪裡的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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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撓撓頭。
“皇叔，你怎麼看？”
公儀玄回過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回頭的速度比平日慢了半拍，眉心還蹙著，像是被人打斷了什麼。
心裡有些不得勁，他想起昨夜翻出王府時撞疼的腰，想起臉上火辣辣的兩邊巴掌印，想起那串現在還戴在他腕上的佛珠。
這人怎麼對他這麼冷淡？
昨天還打了他三巴掌呢。
……三巴掌都扇在他一個人臉上，好歹也算一種重視吧？
“陛下，”公儀玄收回思緒，垂首，聲音四平八穩，“臣都聽陛下的。”
皇帝有些惶恐地咽了咽口水。皇叔說“都聽陛下的”，通常意味著最後還是聽皇叔的。
“那……那就宣吧。”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響起。
“傳，俞國使臣覲見！”
餘治臨下意識地朝正中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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