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清冷孤傲的女導師，竟然咽口水了？那聲沉悶的胃部轟鳴，在滿是劣質音響和劃拳聲的夜市裡，突兀得像是一記悶棍。
裴知意白瓷般的臉頰驟然騰起一層血色，一路燒到了晶瑩的耳垂。
她那隻原本插在卡其色風衣口袋裡的手猛地抽出來，下意識死死按住了平坦的小腹。
指骨用力到微微泛白，試圖隔著布料壓下那陣瘋狂上湧的痙攣。
她是誰？
海城大學外語學院最年輕的客座教授，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更是常年飽受重度厭食症折磨的病人。
哪怕是坐在市中心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廳裡，看著昂貴的白鬆露和頂級魚子醬，她喉嚨裡泛起的也隻有陣陣酸水。
私人心理醫生開的昂貴營養劑，她聞一下都會覺得反胃。
但此刻。
夜市劣質的孜然味，混雜著這方鐵皮小車上飄出的霸道脂香，順著她的鼻腔長驅直入。
胃壁在經歷了短暫的絞痛後，竟然開始瘋狂分泌胃酸，催促著沉睡已久的進食本能。
裴知意喉嚨吞咽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蹲在地上用手指刮紙盒子的王胖子動作一頓，擡著那張油光滿麵的臉，獃獃地盯著她。
裴知意避開旁人探究的視線，往前邁了半步。
高跟鞋細長的鞋跟踩在柏油路麵的碎石子上，碾出一聲輕響。
“老闆，這份飯加個塞，多少錢能賣？”
她聲音清冷，像淬了冰的碎玉，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
陸舟正拿著一塊略帶水漬的抹布，擦拭竈台邊緣濺落的油星。
聽到這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他擦拭的動作猛地一僵。
幾滴渾濁的水珠順著抹布邊緣滴落在他的帆布鞋背上，他沒躲。
陸舟緩緩擡起頭。
隔著推車上方裊裊升騰的溫熱白霧，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裴知意化了淡妝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錯愕。
她認出了圍裙下那張線條冷硬、透著幾分散漫的臉。
“陸舟？”她微啟朱唇，吐出這兩個字。
陸舟捏著抹布的手指驟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對麵烤魚攤喝醉大漢的嘶吼聲、摩托車排氣管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層白霧之外。
那張塵封在手機朋友圈裡、刺痛過他無數個失眠夜晚的照片，不由自主地從腦海深處浮現。
他沒有應聲，隻是將抹布隨手扔進腳下的塑料水桶裡，濺起一圈渾濁的水花。
裴知意深吸了一口帶著炒飯餘香的空氣。
她平時從不涉足這種滿地狼藉的街邊攤，今天隻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飢餓感驅使她像著了魔一樣走到這裡。
“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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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靠了靠，蔥白的手腕搭在滿是劃痕的鐵皮檯麵上。
“我剛好路過，胃裡空得難受。”她瞥了一眼車頭掛著的木闆，語氣帶著幾分習慣性的高高在上，“看在以前在學校認識的份上，能先給我做一份嗎？”
陸舟抽出一張幹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凈手上的水漬。
他眼簾微垂，視線落在木闆那行龍飛鳳舞的字上。
“規矩寫在牌子上，識字就自己看。”
裴知意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為憑藉自己的身份，加上兩人曾經的那點交集，插個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我現在確實不太舒服，而且這會兒前麵隻有……”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在舔盒子的王胖子，語氣破天荒地放軟了半分。
“通融一下不行嗎？價錢你隨便定。”
陸舟擡起眼皮，漆黑的瞳孔裡沒有半點漣漪，冷得像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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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就是規矩，熟人也得去後麵排隊。”
冰冷的話語像一根帶刺的冰錐，直直紮進裴知意的胸腔。
她從小家境優渥，一路眾星捧月，連校領導對她說話都要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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