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熟人也沒用，想吃就得去街尾站著！保時捷車鑰匙的金屬圈砸在鐵皮檯麵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鐺鐺”聲。
學長那張化著精緻男妝的臉上，掛著自認為了解人情世故的笑容。
他一隻手肘撐著滿是劃痕的推車邊緣，身子往前探了探，似乎篤定這個曾經在學生會裡沉默寡言的學弟，絕不敢駁他的麵子。
周圍排隊的人群靜了一下。
幾道不滿的視線齊刷刷地刺在這個插隊者的後背上。
但看著那把帶著盾牌標誌的車鑰匙，幾個想開口的學生又把話咽了回去。
陸舟沒有擡頭。
他手裡那把被煙火熏黑的鐵鏟，正在案闆上颳去殘留的蒜蓉。
鐵器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學弟，就一份炒飯的事，哥哥我趕時間去接人。”
學長見陸舟不吭聲，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伸手就要去拿檯麵上剛疊好的一次性打包盒。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紙盒邊緣。
一柄長柄大鐵勺橫空劈下，“啪”地一聲壓在了紙盒上。
學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舟終於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頭頂昏黃的白熾燈光，沒有一絲溫度。
他手腕翻轉，鐵勺的勺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勺柄越過學長的肩膀，穿透夜市渾濁的油煙，直直指向幾十米外那條長得看不到頭的隊伍末端。
“想吃。”
陸舟薄唇微動，吐出幾個沒有起伏的音節。
“去街尾站著。”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學長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得像塊石頭，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周圍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噗，開保時捷怎麼了，還不是得去聞尾氣。”
“這老闆是個狠人，專治各種不服。”
細碎的嘲諷聲像密集的針尖，紮得學長耳根子瞬間充血，一路紅到了脖頸。
他猛地收回手，一把抓起檯麵上的車鑰匙。
“陸舟，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學長惱羞成怒，拔高了音量，試圖用聲音掩飾自己的狼狽。
“一個在後街擺破地攤的，還真把自己當米其林大廚了？老子給你臉才來光顧，你別給臉不要……”
他的罵聲還沒落地。
陸舟已經收回了視線，左手抓起一勺寬油，直接潑進燒得通紅的黑鐵鍋裡。
“刺啦——”
一團半米高的白色油煙瞬間炸開。
滾燙的熱浪夾雜著生猛的煙火氣，直撲學長的麵門。
學長被嗆得連連後退，捂著鼻子劇烈咳嗽起來。
他高定襯衫的領口沾上了幾點灰黑色的油星，狼狽不堪。
陸舟顛起鐵鍋，金黃色的米粒在火舌的舔舐下淩空翻滾，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施捨給他。
學長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那個忙碌的背影一眼，轉身擠出人群，灰溜溜地鑽進跑車轟著油門逃離了小吃街。
不遠處的路燈下。
裴知意還站在那裡。
卡其色的風衣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她手裡攥著那部屏幕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那輛落荒而逃的保時捷，又看向鐵鍋前那個被蒸汽模糊了麵容的男人。
一陣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裴知意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半寸。
那雙骨節泛白、死死扣著手機邊緣的手指，也跟著一點點鬆開了力道。
一抹釋然的情緒，順著她眼底的紅暈慢慢散開。
原來他不是在針對我。
裴知意在心裡默默念出這句話。
不管是開跑車的富少，還是曾經熟絡的學長，亦或是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客座教授。
在陸舟眼裡，全都沒有任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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