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碗陽春麵，吃哭高冷白月光。夜市的叫賣聲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舟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陽春麵，手腕穩健。
泛著琥珀色光澤的湯水在青花瓷碗沿打著轉，一滴都沒灑出來。
裴知意站在原地，牙齒用力扣住下唇，直到口腔裡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股混合著醇厚豬油與細碎蔥花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鉤子，死死扯著她的胃袋。
她終於動了。
卡其色風衣的衣擺在夜風中劃過一道僵硬的弧線。
細高跟鞋踩過滿地揉皺的紙團和竹籤，一步步走向推車側麵畫著黃線的位置。
裴知意停在還沒擦乾淨嘴的王胖子身後，站定。
排隊。
堂堂海城大學外語學院客座教授，低下了那顆高昂的頭顱。
對麵燒烤攤的幾個男生連手裡的肉串都驚掉了。
鐵簽子砸在油膩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瞎了？裴魔頭真去排隊了？”
“她平時連第一食堂的VIP包間都嫌棄，現在去路邊攤聞尾氣？”
“那老闆到底放了什麼迷魂藥！”
議論聲順著夜風刮進裴知意的耳朵。
她把臉側過去半寸，幾縷長發垂下來，擋住了發燙的耳根。
前麵幾個人拿走打包盒，隊伍縮短。
終於輪到她。
陸舟把青花瓷碗推到檯麵邊緣，抽出一雙一次性木筷擱在碗口。
全程沒擡眼。
裴知意伸出雙手，捧住微燙的碗壁。
滾燙的溫度隔著瓷胎傳導至掌心，凍僵的指尖泛起一陣微癢的暖意。
她端著麵，走到路邊那張漆麵剝落的摺疊小方桌旁，坐下。
桌腿不太平，輕微晃動了一下。
幾滴高湯濺在她的手背上，帶起一陣刺痛，但她沒管。
琥珀色的湯底清澈見底。
銀白色的麵條齊齊整整地臥在碗底，吸飽了湯汁的精華，泛著誘人的光澤。
裴知意低下頭，鼻尖湊近升騰的白霧。
熱氣撲在臉上，睫毛染上一層細密的水珠，視線變得有些朦朧。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麵條，送入口中。
沒有一絲抗拒。
飽受厭食症摧殘的胃，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平息了所有痙攣。
麵條入口即化。
老抽的醬香、豬油的豐腴、高湯的鮮甜。
三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化作一團化不開的暖流。
這股暖流蠻橫地衝破了病理性的厭惡，喚醒了最原始的進食本能。
“呼——”
裴知意吐出一口熱氣。
第二口、第三口。
她吃得有些急，一縷長發滑落到嘴邊，沾上了褐色的湯汁。
往日裡連襯衫有一絲褶皺都要換掉的她，此刻卻隻顧著大口吞咽。
隨著咀嚼，一種久違的酸楚感毫無徵兆地撞擊著胸腔。
記憶的閘門被這碗麵的味道強行撬開。
那是大三的初雪天。
學校後街那家玻璃窗上滿是霧氣的麵館裡，也有一碗這樣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對麵坐著的那個大男孩，把碗裡唯一的臥雞蛋夾到了她的勺子裡。
畫麵一轉。
是那張定格在朋友圈裡的合照，是長達三年的刻意疏遠，是一場還沒開口就結冰的暗戀。
周圍夜市的喧鬧聲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
劃拳聲、炒菜聲、汽車的鳴笛聲。
全都被強行剝離出她的世界。
隻剩下眼前那碗麵，在視線裡劇烈地晃動、模糊。
一滴晶瑩的水珠砸進琥珀色的湯麵上。
“吧嗒。”
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裴知意捏著筷子的手指骨節泛白，修剪圓潤的指甲陷入掌心肉裡。
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把生鏽的刀片，咽下最後一口麵湯時，颳得生疼。
她贏了事業，贏了學術，卻輸得連一碗麵的溫度都不配再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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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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