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厭食症發作，裴知意半夜餓得睡不著。掛斷調整課程的電話，手機滑落在柔軟的被麵上。
裴知意重新躺回床榻，拉過蠶絲被蓋住肩膀。
恆溫空調吐出冷風，吹得窗紗微微晃動。
胃裡的抽痛並沒有因為喝下溫水而緩解，反而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反覆揉捏絞緊她的五臟六腑。
那是胃酸在空蕩的器官裡肆虐的動靜。
裴知意猛地坐起身。
真絲睡裙的肩帶滑落到臂彎，她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修長的天鵝頸滑進鎖骨的凹陷處。
床頭櫃上，靜靜立著一排深棕色的玻璃小瓶。
這是私人醫生重金從瑞士帶回來的特級營養補劑，專門用來維持重度厭食症患者的基礎生命體征。
裴知意伸出有些發抖的手，擰開其中一瓶的金屬蓋。
一股人工合成的濃鬱香草味飄了出來。
平時這股味道隻讓她覺得甜膩，但在今夜，這股氣味就像是一把帶著鐵鏽的鋸子，硬生生拉扯著她的神經。
她閉上眼，仰起頭，將粘稠的液體灌向嘴裡。
液體剛觸碰到舌根。
喉結還未來得及滾動，一陣難以抑製的痙攣瞬間從胃底反撲上來。
裴知意一把捂住嘴，赤腳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衝進主臥的盥洗室。
“嘔——”
她雙手死死扒著大理石洗手台的邊緣，對著水槽乾嘔出聲。
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有幾口酸澀的清水。
眼底逼出了一層生理性的水汽，視線裡洗手台的金邊變得模糊扭曲。
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冰冷的自來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砸在陶瓷盆底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裴知意擡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麵無血色、眼眶凹陷的女人。
光鮮亮麗的客座教授，此刻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湧現出幾個小時前，夜市那個被油煙熏黑的小攤。
清澈見底的琥珀色高湯，翠綠的碎蔥花。
滾油澆下去那一聲短促的“呲啦”。
豬油的脂香混合著碳水的綿軟，順著食管滑下時，那種熨帖到骨縫裡的暖意。
那是她這三年來，唯一一次感受到“活著”的進食慾望。
沒有令人作嘔的擺盤，沒有虛偽的社交辭令，隻有一碗純粹到極緻的陽春麵。
裴知意轉過身，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時鐘的指針滴答作響。
窗外的天色從深不見底的黑，慢慢褪成一片淤青般的灰紫。
熬了一整夜。
天邊剛擦亮第一抹魚肚白，裴知意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向那個擺滿高定禮服的衣帽間。
而是隨意抽了一件寬鬆的淺灰色針織衫，套上一條水洗做舊的牛仔褲。
沒有化精緻的偽素顏妝，甚至連那雙象徵著氣場的高跟鞋都被踢到一旁。
她踩進一雙平底帆布鞋，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電梯下行時，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表妹蘇小暖的名字。
裴知意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表姐，你今天怎麼把早課推了？”聽筒裡傳來蘇小暖迷迷糊糊的聲音，“你胃病又犯了？我給張醫生打電話，讓他帶點吊針過去。”
“不用麻煩張醫生。”裴知意盯著電梯跳動的樓層數字。
“不打針你能扛得住？你昨天連米其林主廚的特供和牛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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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能咽下去的東西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電話那頭的蘇小暖瞬間來了精神，音量拔高。
“什麼神仙食材？俄羅斯頂級黑魚子醬？還是阿爾巴白鬆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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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意走出單元門，清晨的冷風灌進領口，她攏了攏針織衫。
“一碗陽春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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