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橡膠甩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原本以為要砸攤子的食客們，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幾個膽小的女生捂著嘴，腳步連連後退，生怕那根粗糙的棍子落到自己身上。
那名戴著鴨舌帽的黃牛更是嚇得一個哆嗦。
手裡那遝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沒拿穩，散落了一地，在初秋的冷風中打著轉。
他擡頭對上孫主管那雙布滿紅血絲、透著街頭殺氣的眼睛，雙腿直打擺子。
“還不滾？”
孫主管手腕一抖，甩棍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銳鳴。
黃牛連地上的錢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轉眼鑽進了黑漆漆的衚衕裡。
拿著封條的年輕城管隊員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白色紙條，又看了看自家隊長偉岸的背影，快步湊上前。
“隊長，這攤子……咱們還封不封了？”
孫主管回過頭，冷颼颼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下屬的臉。
他將甩棍插回腰間的戰術卡扣裡，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封什麼封？人家各種經營許可證一應俱全，合法合規！”
孫主管指著那群亂成一鍋粥的大學生，提高嗓門。
“問題出在攤主身上嗎？問題出在這些不守規矩的人身上！”
他大手一揮，指向街道兩側。
“全體都有，拉警戒線，疏導交通！”
幾個隊員雖然滿頭霧水，但服從命令的本能讓他們迅速行動起來。
刺耳的警笛聲變成短促的鳴笛，城管隊員們開始指揮橫在路中央的私家車和公交車。
“往後退，貼著馬路牙子排隊！”
“掃了碼的站左邊，沒掃碼的站右邊，留出中間的車道！”
不到十分鐘，原本水洩不通的大學城後街，奇跡般地恢復了通暢。
公交車司機按了一聲長喇叭表示感謝，排氣管噴出一股尾氣，緩緩駛離。
孫主管站在路燈下，冷風吹拂著他深藍色的製服下擺。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個常年像冰窖一樣冷痛的胃部，此刻正散發著一團融融的暖意。
排骨湯裡的白鬍椒辛香似乎還殘留在舌根，順著血液流遍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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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泰，通透。
他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重新走回鐵皮推車前。
陸舟正拿著抹布，將檯麵上的幾滴褐色滷汁擦拭乾凈。
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剛才那場差點掀翻攤子的危機根本不存在。
孫主管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那個空蕩蕩的青花瓷碗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
“陸老闆，你這生意火爆是好事。”
他端起執法者的架子，語氣卻比之前在街口時緩和了許多。
“但這人流量實在太大，嚴重影響了周邊的市容市貌和交通安全。”
陸舟把抹布扔進水桶，濺起一圈白色的泡沫。
“孫隊長的意思是？”
孫主管雙手撐在鐵皮檯麵的邊緣，壓低了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從今天起，你這個攤位，劃入我們城管大隊的重點巡邏保護單位。”
他一本正經地盯著那口翻滾著褐色湯汁的大鹵鍋，喉結隱蔽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我們每天晚上會派人來幫你維持秩序。”
陸舟漆黑的眸子倒映著閃爍的紅藍警燈，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國字臉男人。
看破，卻不點破。
孫主管被他看得老臉一熱，硬著頭皮把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補全。
“當然，作為重點單位，我們也要每天對你的食品安全進行例行抽查。”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用嘴查。”
陸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半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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