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於是，米其林主廚成了店裡的洗碗工法國總統的晚宴，被一盤蒼蠅館子的洗碗水徹底終結。
水流傾瀉而下，沖刷著白瓷盤。
許明大半截手臂浸沒在滿是檸檬味洗潔精的泡沫裡。
他動作生猛，那件代表著世界頂級廚藝榮譽的雪白製服，此刻濺滿了紅亮的辣油和渾濁的肉湯。
金髮助理像座生鏽的雕像，杵在玻璃門邊。
半晌，他絕望地抓了抓頭髮，掏出手機衝進深秋的冷風中，去給遠在巴黎的團隊收拾爛攤子。
大堂裡瀰漫著一股荒誕的和諧感。
靠牆的那桌，楚天霸大馬金刀地跨坐在木椅上。
這位身價百億的地產大鱷，正端著一個海碗，大口吞咽著治癒陽春麵。
湯汁飛濺，他連頭都捨不得擡。
趙小刀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對麵，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時不時吸溜一口麵條。
“那邊那個洗碗的，哪找來的臨時工？”楚天霸咽下一口熱湯，用筷子指了指後廚的方向，“幹活挺賣力啊。”
趙小刀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打在他臉上。
“剛查了外網資料。許明，巴黎藍帶學院名譽導師，米其林三星餐廳行政總廚。”
楚天霸夾著一塊煎蛋的筷子頓在半空。
金黃的蛋液順著筷子尖滴進湯裡，盪開一圈油脂。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死死盯著後廚那個忙碌的背影。
“這小子……把米其林大廚按在水槽裡洗碗？”
水槽邊。
許明根本不在乎外麵的人怎麼看他。
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恩賜。
洗凈的白瓷盤被他按照大小、厚度，嚴絲合縫地壘成一座小塔。
常年擺盤練就的精準度，被他完美用在了洗碗上。
新店的運轉效率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大截。
“轟——”
身後的商用猛火竈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許明立刻關掉水龍頭。
連手上的泡沫都沒擦，猛地轉過身，一錯不錯地盯著陸舟的動作。
陸舟站在竈台前。
黑鐵鍋在幽藍的火舌上方顛簸。
金黃的米粒裹挾著蛋液，在半空中炸開細密的碎瓊亂玉。
純正的豬油香氣混合著蔥花爆裂的焦香，蠻橫地鑽進許明的鼻腔。
起鍋，裝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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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滴多餘的油水濺出。
“24號，黯然銷魂炒飯。”
陸舟指節敲了敲鐵皮檯麵。
楚天霸立刻放下海碗，狗腿子一樣跑過來端盤子。
陸舟將生鐵鍋隨手丟在水槽邊的空位上，準備清洗。
鍋底還殘留著一小撮沒裝凈的米粒，邊緣掛著一圈微焦的雞蛋碎。
許明眼底迸射出綠光。
他閃電般抓起旁邊的不鏽鋼小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刮下那一小勺鍋底的邊角料。
直接送進嘴裡。
“哢嚓。”
焦脆的飯粒在齒間碎裂。
極緻的高溫將碳水化合物的甘甜逼到了巔峰，係統注入的細微情緒順著舌尖蔓延。
許明渾身打了個激靈。
胃部泛起一陣觸電般的酥麻感。
“手腕下壓的角度……”許明閉著眼睛咀嚼，嘴裡念念有詞，“起鍋前大火收幹水分，那零點二秒的滯空時間，才是米粒不沾油的秘訣！”
他猛地睜開眼，像個朝聖的信徒。
陸舟冷眼看著他，順手把水槽邊的抹布扔了過去。
正好蓋在許明臉上。
“擦檯麵。水漬弄乾凈。”
“好嘞師父！”
許明一把扯下抹布，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幹勁十足地在不鏽鋼檯麵上擦拭起來。
甚至還用手背試了試檯麵的溫度。
沈建國坐在角落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記下的密密麻麻的火候筆記。
又擡頭看了看那個專心緻誌洗鍋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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