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沾著一層陳年黑垢的塑料座機話筒，被重重扣回座機上。
王大媽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擠出一個得逞的扭曲笑容。
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像一枚風乾縮水的核桃。
她那件花布圍裙上，還散發著隔夜泔水和劣質大豆油混合的刺鼻酸腐味。
粗糙且蛻皮的手指，從圍裙兜裡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廉價智能手機。
指尖還殘留著油膩的觸感，在屏幕上快速戳擊。
微信界麵裡，十幾個名為“大學城後街街坊群”、“老城街坊互助大群”的對話框被接連點開。
王大媽按下語音鍵，扯開嗓門。
聲音裡透著股刻意偽裝的驚恐與痛心疾首。
“哎喲喂！街坊們千萬別去街角那家新開的陸氏小店吃飯了！”
“我昨晚親眼看見的！後巷下水道裡的死老鼠，全被那黑心老闆撿回去熬湯了！”
“他家那紅燒肉為啥那麼香？裡麵加了化學誘食劑和罌粟殼啊！”
一條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帶著惡毒的詛咒，迅速發送到各個群聊裡。
屏幕幽冷的背光，打在王大媽閃爍著綠光的三角眼裡。
在這間連排風扇都糊滿油泥的破舊廚房裡，滋生出最陰暗的惡意。
初秋的晨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被風捲起，貼在陸氏小店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門上。
往日裡早就排起長龍的店門外，今天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焦灼。
黃線外，三三兩兩地聚著一群大爺大媽和路過的學生。
沒人拿號。
全都對著那塊原木招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像一群盤旋的蒼蠅，嗡嗡作響。
“看群裡說了嗎？死老鼠熬湯。”
“難怪賣那麼貴，原來是賺黑心錢。”
“看著挺乾淨的，誰知道後廚藏著什麼髒東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流言蜚語順著玻璃門縫，一絲不漏地鑽進大堂。
裴知意站在收銀台前。
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正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截圖。
她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讓唇瓣滲出一絲泛白的血色。
另一隻手緊緊抓著米白色碎花裙的布料，指骨根根泛白。
口腔裡瀰漫開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她看著門外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神，胸腔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礫。
每次呼吸都帶著生疼的摩擦感。
“砰！”
一隻骨節粗大的拳頭，重重砸在原木餐桌上。
桌麵上的青瓷茶杯劇烈震顫，滾燙的茶水溢出杯沿，濺落在楚天霸高定西裝的袖口上。
燙出一個深色的水漬。
楚天霸毫無察覺，猛地一腳踹開實木椅子。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闆上劃出刺耳的尖音。
“一派胡言！”
這位商界大佬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盤踞的青蛇。
他雙眼噴火地盯著街對麵那家掛著“大眾廉價快餐”招牌的破店。
“老子這就打電話叫人。”
楚天霸粗暴地扯鬆真絲領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幾台推土機的事！今天中午之前，我不把那個老妖婆的店推成平地，我楚字倒過來寫！”
一直坐在角落裡喝排骨湯的龍哥，也放下海碗站了起來。
他摸了一把光頭，臉上的蜈蚣刀疤扭曲變形。
門外的幾個黑衣小弟立刻心領神會，伸手探向後腰，作勢就要衝過馬路。
“站住。”
一道清冷、不帶任何波瀾的聲音，從半開放式廚房裡傳出。
瞬間壓製了大堂裡即將暴走的火藥味。
水龍頭的閥門被擰開。
“嘩啦啦——”
清澈冰涼的自來水奔湧而下，沖刷著陸舟修長分明的指節。
水流帶走指縫間殘留的一點麵粉。
他關掉水龍頭。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牆壁掛鉤上扯下一條雪白的純棉毛巾。
轉過身，麵向被油煙機燈光照亮的不鏽鋼備餐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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