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物磕碰之聲。
腳步聲漸近。
鳩摩智兩手都沒閒著，左右胳膊各挎一個大布包袱，懷裡還抱個鼓鼓囊囊的木匣，累得脖頸微微前探，額角滲汗。
清遙走在他身側，兩手空空，步子輕快，口中不住支使。
“快點快點，莫要磨蹭，那罐蜜餞可別摔了！”
鳩摩智苦著臉，有苦說不出。堂堂吐蕃國師，竟淪為挑夫。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房門。
一進門，清遙目光便落在榻上蕭逸身上，眼睛登時亮了，幾步衝到榻邊，全無半分皇家公主矜持，側頭歪腦，上上下下把蕭逸打量個遍。
“哎呀！氣色果真好多了！”
她聲音脆生生，滿是歡喜，伸手便想去碰蕭逸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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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找著調養的法子了？這一回總能完完全全好利索，不用再困在那嚇人的蠶繭裡了，對不對？”
身後鳩摩智喘了口氣，將一大堆包袱匣子輕輕擱在地上。
清遙隨即彎腰，翻開地上包袱，一件件往外掏。
先是油紙裹得嚴實的各類山參、補血滋補藥材，又扯出幾匹色澤柔和的細棉布，還有一套嶄新素色長袍。布料柔軟，針腳細密。
“你看！我特意拉著大和尚下山采買的！上好老山參，還有新裁衣裳！先前那一身黑袍打得破破爛爛，血跡洗都洗不掉，往後就穿這套！”
她捧著布料往蕭逸身上比劃，一會扯扯肩頭，一會比一比袖口，忙得不亦樂乎，大大方方，半點不避嫌。
蕭逸看著地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補品衣料，再瞧她一副忙前忙後興衝衝的模樣，一時無奈，心底卻又悄悄漫上一縷暖意。
“公主。”他輕輕開口，“如今風頭已過，皇城才是你安身之處。你該回去了。”
清遙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下巴微揚，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蠻勁直衝上來。
“我不回！”
她把布料往榻邊一放，索性坐到榻沿，挨得蕭逸極近。
“宮裡規矩多，拘束得緊，回去有甚趣味？”
“我偏不回去！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便趕我，我也不走！”
蕭逸望著她一副執拗神氣，長長吐出一口氣，隻覺萬般說辭都堵在喉嚨，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隻能默然搖頭。
清遙見他默然不語，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下來。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輕輕落在蕭逸心上。
“當年皇城之下，所有人都視你為禍根，唯有我站出來護著你。今日天下人，都懼你閻羅凶名，可我不怕。玄逸，你打你的江湖恩怨，我便陪你顛沛流離。刀山火海，我也跟著。”
一句話，簡簡單單，重重撞在蕭逸心頭上。
蕭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開口勸阻，沉默下來。
心底那一塊堅冰，悄然被撼動幾分。
一旁，鳩摩智緩步上前，雙手合十，麵上帶著真切喜色。
“恭喜師尊，得此妙法，自瀕死絕境掙脫，穩住一身傷勢，實乃大幸。”
蕭逸抬眼望向鳩摩智，目光柔和幾分。
“這些年，辛苦你照拂玄澄師兄。昔日他神智瘋亂渾噩，多勞你日夜看護陪伴。這些年為師奔波血海仇殺，一直沒好好教導於你。你心中有什麼武學上的想法，有什麼所求，大可直言，不必藏在心底。”
聽見蕭逸提起玄澄，鳩摩智眼底悄然漫上一層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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