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惡搞之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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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又走近一步，抬起右手，指尖輕輕碰到我的手背。
碰到那隻剛剛還顫抖著準備撕掉照片的手。
我手腕上沾滿了殘膠，手指關節通紅，指甲縫裡嵌著牆皮碎屑。
她毫不在意地把我的手抱在懷裡，低著頭看，眼中露出一絲失落。
“達令的手……臟了。”
女孩走回那麵還掛著殘餘照片的牆前。右手抬起，指尖輕輕捏住那張夕陽下側臉照的一角，仔細地把它揭了下來，動作小心得仿佛在從枝頭摘一片還沒落的花瓣。膠在照片背後拉出幾根絲線，她用指腹沿著膠痕慢慢碾過去，一點點剝開。
她低頭看著這張照片。
隨後捧在手心裡，又繼續看。
最後翻到背麵，放上桌。
“我去洗一下。”
她脫下大衣，熟練地搭在椅背上。動作乾淨利落：折兩折，領口朝上，內襯收進椅子扶手和坐墊的夾角。
接著走進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起又停歇。她走回來，手裡拿著一條擰到半乾的濕毛巾。
女孩拉起我的右手，翻開掌心，把濕毛巾覆上去。
有點涼。
但不知為什麼感覺很舒服。
“達令，別動哦。”
女孩低著頭，用毛巾的一角仔細擦過我手掌上每一塊膠質的殘留。先是大拇指內側，再是食指，然後中指指節，最後擦拭掌心。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易碎的瓷。
我站著不動，腦子裡自從被她碰到手起就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濕毛巾擦到指縫時，少女那修長白皙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濕棉布按壓在我的指骨上。
她的指甲剪得圓潤齊整，透著健康的淡粉色，邊緣被細心地磨去了所有棱角，按在我手上的時候略有鈍鈍的硌感。
我九年來都習慣用方式修剪，因為近身戰鬥中的長指甲太礙事了。
花晶在胸口熱得不像話。
我胸膛裡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話。
女孩擦完右手，又拉起左手，用同樣的順序耐心地擦。
擦完之後，她把毛巾疊好放在茶幾上，後退一步，歪頭打量我那雙變得乾淨的手。
“好了。”
女孩嘴角彎了彎，雙手背在身後，亮著眼環顧客廳。
“還是老樣子呢。”
她目光慢慢掃過課堂的每個角落，隨後發出無可奈何卻又無比自豪的歎息。
“好久沒回來，果然，達令沒了我，家裡就會亂掉。”
……她覺得這裡一直是她的家。
女孩的視線從那麵還掛著殘餘照片的牆移到餐桌上堆滿的外賣單、沙發上團成一團的毯子、地上散落的快遞盒、各式各樣的包裝袋、拆了封沒貼完已經落灰的精修樣片盒。
她迅速切換為居家狀態，拿起餐桌上的外賣單，一張張地摞成一疊，放進廚房灶台下麵的垃圾桶。再雀躍的走回來，哼著我最喜歡的調子，把沙發上的毯子四角對齊，疊成棱角分明的方塊，再仔細地放上沙發扶手。
這些動作——
我從沒有做過，卻再熟悉不過。
因為全是我編的。
“她很會照顧人。”——有一次記者問“林夫人私下是什麼性格”，我想了幾秒，脫口而出，還附上了栩栩如生的細節。
後來這句話被轉到十幾個不同的平台，成了人設裡最受歡迎的一環。
賢惠顧家的滿分妻子，誰不喜歡呢？
可實際上，無論是不是月光蘭，我都不會搞家務。外賣單能連續收藏幾個月，毯子團成團塞在沙發角，兩年多來就沒展平過。
現在麵前這條毯子疊得比我的空白簡曆還整齊。
從我的謊言中誕生的女孩，正在細心地履行那些被我塞進謊言裡的設定。
唉，我……
她接著撿起茶幾上的空水杯，轉身回廚房，水龍頭又響了一會兒，等關掉之後，以往水槽裡堆積的碗碟和水杯一並被整齊地擺回了櫥櫃裡。
我站在客廳中央全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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