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是封後大典。一個女樂帶著一塊來曆不明的血書，當眾攀咬中宮。若陛下就此審我，往後誰都能在金殿上拿一塊染血的帕子，指認自己想指認的人。”
蕭珩冷笑：“你怕查？”
“臣妾怕陛下失了分寸。”
他臉色驟變。
柳清絮立刻跪下，哭得肩背發抖：“陛下，臣女願以命擔保，血書絕無半句虛言。若皇後娘娘清白，何懼一查？”
我垂眼看她。
她很聰明，知道借蕭珩的手壓我，也知道在百官麵前把自己擺成弱者。
可惜她來得太早。
我還沒有替她選好位置。
“當然要查。”我道，“柳氏舊案牽涉東宮舊人，今日既然有人告到禦前，就由大理寺、刑部和宗人府會審。柳清絮暫居掖庭，派女官看守，不許任何人私見。”
柳清絮猛地抬頭。
蕭珩也看向我。
他大概想把她直接留在身邊，又不願在百官麵前顯得太急切。
我替他把台階鋪好：“陛下若憐她孤苦，可賜太醫診治。隻是案情未明前，她既是告發之人，也是擾亂大典之人。宮規不能破。”
殿內終於有老臣叩首：“皇後娘娘處置公允。”
很快，更多聲音跟著響起。
“娘娘聖明。”
“請陛下以國禮為重。”
這些人昨日還在觀望，今日便知道該跪向何處。人心談不上忠誠，隻要知道跟著誰能活得更久，便夠了。
蕭珩攥著血書，良久沒有說話。
我走回鳳座前，重新拿起玉如意。
禮部尚書終於敢抬頭，嗓音發顫地繼續宣讀冊文。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柳清絮被女官扶走時，還在回頭看蕭珩。
蕭珩的目光追著她，直到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我聽著禮官冗長的冊文，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蕭珩恨我，柳清絮也恨我。
恨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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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隻有恨得足夠深，才會願意拿命去賭。
而我這一路走到鳳座前，最會用的，便是旁人的命。
我生來就背著毒婦之女的名聲。
五歲那年，父親從南邊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安置在沈府西院。那女子姓溫，眉眼柔弱，說話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母親親自替她挑院子，撥丫鬟，送安胎藥。
府裡人人都誇主母賢惠，連祖母都在佛堂裡說，沈家娶了個能容人的好媳婦。
隻有我知道，母親每次從西院回來，都會在淨房裡把手洗到發紅。
她不是厭惡溫氏。
她厭惡父親當著她的麵，把背叛裝成恩賞。
溫氏入府第三個月，腹中胎兒已經顯懷。父親喜得逢人便笑，給那未出生的孩子備好了金鎖和長命燈，連我的乳母都私下說，若是個男孩，我和母親往後的日子便難了。
那時我還小，不懂“難”到底有多難。
直到溫氏生產那夜，西院傳來一聲接一聲慘叫。
雨下得很大，廊下的燈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母親把我抱在懷裡，坐在正房裡聽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穩婆抱著一個渾身青紫的男嬰出來。
溫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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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死了。
父親衝進正房時，母親正在替我梳頭。她手很穩，銀梳從我發間滑過，沒有扯疼我半分。
父親一巴掌扇翻了妝台。
“毒婦！”
銅鏡砸在地上，裂成幾片。我在碎鏡裡看見母親的臉，她沒有哭，也沒有辯。
後來我才知道，溫氏的安胎藥裡被人下了慢性毒。毒積到生產時才發作，一屍兩命，誰也救不回來。
證據查得很快。
藥渣、銀票、買通藥鋪夥計的丫鬟，全都指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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