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追查柳蘅舊案。
第三日，有禦史彈劾我毒害東宮舊人、擾亂皇嗣。
第四日，王丞相稱病未朝。
局勢一點點向柳清絮傾斜。
我沒有攔。
承安卻坐不住了。
他深夜來見我，手臂上的舊傷還未完全好，行禮時動作有些僵。
“母後，柳清絮已經動手了。”
我正在看一份雍州軍報，聞言嗯了一聲。
他上前一步：“朝中已有十七名官員聯名上折，要求重審舊案。再這樣下去，他們會逼您交出鳳印。”
“鳳印已經沒那麼要緊。”
承安急了：“那什麼要緊？”
我把軍報遞給他。
他低頭看完，臉色微變。
“雍州軍中疫病？”
“蕭衍帶兵入京太急，雍州後方糧草無人料理。軍中已有怨言。如今疫病一起，他留在京中的兵馬就成了無根之木。”
承安很快明白：“母後要動雍州軍？”
“不是我要動。”我糾正他，“是雍州軍自己會亂。”
承安看著我，片刻後低聲問：“父皇的死，也和蕭衍有關嗎？”
我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他握緊軍報。
“父皇追擊時的路線，隻有軍中幾位將領知道。晉王若能設伏，必有內應。若沒有蕭衍授意，他至少也默許。”
我點頭。
“那柳清絮知道嗎？”
“她知道多少，不重要。”我道，“她隻需要以為自己借蕭衍替母報仇。”
承安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問：“母後恨父皇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我看向他。
承安已經不再是隻會委屈地問自己有沒有錯的孩子。春狩那場傷讓他明白，帝王家的親情總要和權力放在一起稱重。
“我恨過。”我道。
他抬眼。
我把雍州軍報收回：“後來發現恨太費力。你父皇欠我的，我已經從他身上拿回許多。剩下的，便用他的江山來還。”
承安沒有再問。
柳清絮的攻勢越來越急。
她在朝會上拿出舊檔，要求廢我太後尊號。蕭衍沒有立刻應允，隻說事關重大，需三司會審。
她回宮後摔了整套瓷器。
她以為蕭衍在拖延，便開始私下聯絡王丞相等人，又把承恩王抱到朝臣麵前，哭訴孩子生父慘死、母族冤屈。
許多原本觀望的人終於倒向她。
他們以為我老了。
一個死了丈夫、兒子受傷、尊位動搖的太後，比一位手握幼子、背靠新帝的皇後更容易被舍棄。
就在聯名廢後的折子遞到禦前那日，蕭衍病了。
起初隻是風寒。
太醫說新帝登基後操勞過度，靜養幾日即可。
柳清絮在床前侍疾，終於露出幾分得意。她以為等蕭衍病愈，便會給我最後一擊。
可蕭衍的病一日重過一日。
第三日，他開始咳血。
第五日，太醫跪在殿外，沒人敢再說風寒二字。
柳清絮終於慌了。
她來坤寧宮時，發髻都亂了。
“是不是你？”她開門見山，“蕭衍病成這樣，是不是你動的手？”
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草。
那盆蘭草是很多年前蕭珩送我的，說它清雅，合我的名字。後來他再也沒送過我花，這盆蘭草倒一直活著。
我剪去一片枯葉。
“皇後說話要有證據。”
柳清絮衝到我麵前：“你少裝。宮裡除了你，誰能把手伸到禦藥房？”
我抬頭看她。
“你忘了自己也伸進去過。”
她臉色驟變。
蕭衍病前，禦藥房曾給鳳儀宮送過一批安神香。那香經由柳清絮的人轉送禦前，說是她親手調配，有助新帝入眠。
香沒有毒。
可香中的幾味藥材，會引出蕭衍舊年在雍州服過的一種慢藥殘性。
這件事，柳清絮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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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照著我遞到她手裡的方子，以為那能讓蕭衍更依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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