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麻戴孝，跪在宮門前請罪，聲稱自己受小人挑撥，起兵隻為清君側，絕無弑君之心。蕭珩之死，是追擊途中遇流矢所致，與他無關。
這種話，連宮門口的石獅都不會信。
可朝臣裡有人信，或者說，他們願意信。
因為他們需要一個能立刻結束亂局的人。
晉王有兵，柳清絮有皇子。隻要二人聯手，便能繞過承安，也能把我這個皇後壓回後宮。
王丞相親自來坤寧宮。
他跪在殿中，聲音蒼老：“娘娘，如今先帝已崩，國不可一日無君。大皇子雖為嫡長，可年少體弱，又在春狩受過重傷。柳妃所出皇子尚在繈褓，亦難安朝局。晉王雖有罪，可到底是蕭氏血脈，手中又有雍州兵馬。若娘娘願意扶晉王即位，他願尊您為皇太後，奉大皇子為親王，保沈氏一門富貴。”
我聽完，隻問：“這是晉王的意思，還是王相的意思？”
王丞相額頭貼地。
“是滿朝的意思。”
我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
曾幾何時，這些人跪在蕭珩麵前，喊萬歲；後來跪在我麵前，請我調糧平亂；如今蕭珩屍骨未寒，他們便已經替下一位新君想好了登基禮。
朝臣最擅長活下去。
我也擅長。
“告訴晉王。”我道，“本宮可以扶他。”
王丞相猛地抬頭。
我端起茶，慢慢道：“但柳清絮，要做他的皇後。”
11
晉王登基那日，柳清絮穿上了皇後禮服。
她產後尚未恢複，臉色仍白，卻硬撐著站在丹陛之上。懷中的孩子被乳母抱著，繈褓外係著明黃絲絛，遠遠看去，像一枚尚未落定的籌碼。
晉王蕭衍站在她身側，眉目溫和，姿態恭謹。
他比蕭珩年長幾歲，常年在封地，膚色比京中皇子深些。若隻看外表，他不像一個敢舉兵圍行宮的人，反倒像個常年讀書養性的閒散王爺。
這種人最適合做靶子。
他越顯得溫和，朝臣越願意把亂局安到他身上，又把希望寄到他身上。
登基禮上，蕭衍親自下階扶我。
“母後。”
他叫得很順口。
百官齊齊跪下，山呼太後千歲。
我看著他伸來的手，沒有讓他扶，隻自己走上太後的位置。
柳清絮抬頭看我。
她眼底浮著一種終於翻身的快意。
蕭珩死了，她成了新後。她腹中的孩子雖不能即位，卻被新帝封為承恩王，養在她膝下。晉王許諾她，待朝局穩定，會追查柳蘅舊案，廢我太後之位，替她母親討回公道。
她信了。
人在終於摸到勝利邊緣時，總會格外願意相信好聽的話。
新帝登基後，朝局表麵安穩下來。
蕭衍每日來坤寧宮請安，恭敬得挑不出錯。政事上也事事請示我，仿佛真把我當成太後奉養。
柳清絮卻漸漸急了。
她住進鳳儀宮後，開始清理舊人，先是撤換內務府，後又調走坤寧宮外一半禁軍。她幾次想把承安遷出宮，蕭衍都以大皇子守孝為由暫緩。
她以為蕭衍在權衡。
實際上，是我還沒點頭。
蕭珩下葬後第七日，柳清絮來見我。
她不再穿素衣，換了一身正紅宮裝。頭上鳳釵壓得很重，她走路時，金翅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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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她向我行禮，唇角帶笑，“臣妾今日來，是想同您商量承恩王的冊封禮。”
我讓人上茶。
她坐下後，目光掃過殿中陳設：“坤寧宮還是舊樣子。”
“你若喜歡，可以搬來。”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坤寧宮是我的地方。她如今雖為皇後，卻仍住在鳳儀宮。蕭衍沒有讓她搬進來，她心裡自然不舒服。
“臣妾不急。”她道，“等有些舊賬清了，再搬也不遲。”
我看著她：“查到什麼了？”
她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卷舊檔。
“當年冷宮出入名冊，送鴆酒的宮人，太醫院被改過的脈案，臣妾都查到了。”
我接過舊檔，翻了兩頁。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我讓人補給她的。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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