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在雨夜披著薄衫站在廊下，等蕭珩經過時輕輕咳嗽；會在禦花園折一枝白梅，插在發間，問蕭珩：“陛下從前可見過這樣戴花的人？”也會在夜半驚醒時攥著他的袖子，哭著喚母親。
蕭珩每一次從昭陽殿出來，臉色都比來時更難看。
他恨我殺柳蘅，也恨自己當年護不住人。
柳清絮把這兩樣恨都翻出來，放在他枕邊。
到了年關，她被晉為柳昭儀。
封號下來的那日，她來坤寧宮謝恩，身上穿的正是我賞過的浮光錦。
她已經不再像初入宮時那樣瘦弱，眉眼間多了幾分被寵出來的光彩。隻是看我時，那光彩又迅速冷下去。
“皇後娘娘當日讓我快些，如今可還滿意？”
我讓宮人退下。
她站在殿中，終於不再掩飾眼底的恨。
“柳昭儀，你比你母親聰明。”
她臉色一變：“你不配提她。”
我看著她。
“柳蘅當年有陛下的寵愛，卻隻知道等他護。你至少知道自己找路。”
柳清絮攥緊袖口：“我會找到證據。”
“證據在你眼前擺著時，你未必敢用。”
她冷笑：“娘娘怕了？”
我把一隻匣子推到桌邊。
“裡麵是當年冷宮的出入名冊副本。你若想查，可以從這裡查起。”
她盯著那隻匣子，沒有動。
“你什麼意思？”
“幫你。”
她像聽見了什麼荒唐話：“你害死我娘，如今幫我查你自己？”
我笑了一下：“你可以不信。”
她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拿起了那隻匣子。
恨一個人，最怕沒有路。
我把路鋪到她腳下，她會走。
隻要她走，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那之後，昭陽殿的人開始暗中接觸舊東宮宮人、冷宮灑掃嬤嬤和太醫院舊吏。柳清絮以為這些事瞞得很好，可她用的人裡，有兩個本就是我早年安在內務府的舊線。
我每日照常處理宮務，給她賞賜，替她擋掉幾次後妃刁難。蕭珩見我如此安靜，反而來坤寧宮來得更勤。
有一夜，他坐在我對麵，看著我批宮中用度，忽然道：“你很大度。”
我筆下沒停：“陛下希望臣妾善妒？”
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從前會在意的。”
我抬頭。
他大概又想起了東宮舊年。我曾替他擋過刺客，也曾在他病中徹夜守著；他喝醉時說要封我為後，我也曾低低應過一聲。
可那些舊事走到今日，隻能拿來刺人。
“陛下若想看臣妾爭風吃醋，恐怕要失望。”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繼續落筆：“柳昭儀年輕貌美，又與故人相似。陛下願意寵她，臣妾隻會替陛下打點妥當。”
“沈昭寧。”
他連名帶姓叫我時，昭陽殿那邊的內侍正好來報，說柳昭儀腹痛。
蕭珩猛地起身。
我也放下筆：“傳太醫。”
他看著我，像想從我臉上看見一絲不快。
我已經站起來，吩咐春杏備鳳輦。
昭陽殿裡亂成一團。
柳清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太醫跪在屏風外診脈。賢太妃也到了，坐在床邊握著柳清絮的手，嘴裡念著“可憐見的”。
蕭珩一進門，柳清絮眼淚立刻落下來。
“陛下，嬪妾是不是要死了？”
蕭珩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撫。
太醫診了許久，終於跪地道喜。
“恭喜陛下，柳昭儀已有一月身孕。隻是胎像尚淺，今日受了驚，需靜養。”
殿內一靜。
蕭珩的手停在柳清絮腕上。
賢太妃最先笑起來：“這是大喜啊。新朝初立，宮中便有皇嗣，可見陛下福澤深厚。”
柳清絮像也愣住了。
她下意識抬手覆住小腹，看我的目光從驚惶慢慢變成一絲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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