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絮很快便變了。
她不再隻查舊案,也開始插手宮務。昭陽殿收買內務府,拉攏年輕妃嬪,連太醫院脈案都換了親近的人看守。
蕭珩縱著她。
有一回,柳妃殿中的宮女衝撞了承安,承安命人按宮規掌嘴。柳清絮哭到禦前,說皇後與大皇子容不下她腹中孩子。
蕭珩第一次當著眾人斥責了承安。
“你身為皇長子,連一個宮女都容不下,日後如何容人?”
承安跪在禦書房外,背脊挺得很直。
我趕到時,他已經跪了半個時辰。
蕭珩坐在案後,柳清絮站在他身側,眼角還紅著。
承安看見我,眼底有一瞬委屈,很快又壓下去。
我沒有扶他。
“承安。”我道,“向你父皇請罪。”
他怔了一下,隨即低頭。
“兒臣魯莽,請父皇責罰。”
蕭珩的臉色稍緩。
柳清絮看我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戒備。
她大概以為我會護短,會借此與蕭珩爭執。
可承安現在還不能與蕭珩正麵相衝。
他是我的兒子,也是我擺在明處的旗。
旗若過早折了,我後麵的路便要難走許多。
離開禦書房時,承安跟在我身後,直到走出宮道,才低聲道:“母後,兒臣沒有錯。”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眼圈發紅,卻沒有掉淚。
我抬手替他拂去衣擺上的灰。
“我知道。”
“那為何還要兒臣請罪?”
“因為你現在贏不了。”
承安看著我,嘴唇抿緊。
我道:“記住今日跪在這裡的感覺。往後你要麼忍到不必跪,要麼就別給人讓你跪下的機會。”
他眼裡的委屈一點點沉下去。
那一刻,他像極了幼年時的我。
我沒有再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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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能永遠被護在懷裡。
尤其是生在帝王家。
那年冬末,柳清絮的胎穩了。
晉王也終於離京。
他走前一夜,昭陽殿一名小宮女出宮買香,繞去城南一間藥鋪,遞出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很快送到我案上。
上麵隻有寥寥幾行,約晉王來年春狩時,於西山行宮相見。
我把信放回原封,命人照舊送出去。
春杏臉色發白:“娘娘,她這是要引外藩入宮局?”
我看著信封被重新封好。
“她想要我的命,宮裡這些刀不夠快。”
春杏問:“那您還讓她送?”
我望向窗外。
庭中殘雪未化,枝頭卻已有新芽。
“春天快到了。”
春天適合打獵。
也適合讓獵物以為自己找到了弓。
西山春狩定在三月。
蕭珩原本不願帶柳清絮同行。她已有五個月身孕,太醫說胎像雖穩,仍不宜舟車勞頓。
柳清絮卻在禦前跪了半個時辰。
她說自己入宮後總被流言纏身,想隨駕出去散散心,也想親自為腹中皇嗣祈福。
蕭珩最終允了。
他如今對她總是心軟。
心軟到連昭陽殿的人暗中遞出多少封信,他都願意裝作沒看見。
春狩前一日,承安來坤寧宮請安。
他比去年長高了許多,眉眼間的少年氣漸漸被壓住,行禮時已經有了儲君該有的穩重。
我讓宮人退下。
他開口便道:“母後,柳妃想在春狩時害我。”
我看了他一眼:“誰告訴你的?”
“東宮舊侍衛裡有人遞消息給兒臣。昭陽殿買通了馬監,要在兒臣的馬鞍上動手腳。”
他把一枚小小鐵釘放到桌上。
釘尖磨得極細,隻要藏在鞍下,馬匹一跑,便會受驚發狂。
我拿起那枚釘子看了看。
柳清絮比我想得更急。
她腹中孩子尚未出生,便已經容不下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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