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說得很輕，沒有旁人的輕蔑。
我抬眼看他：“殿下信傳聞嗎？”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後，他道：“我隻信親眼所見。”
這句話聽起來溫和，實際很謹慎。
我把早已準備好的帕子遞給他。
那帕子是明珠那夜替他止血時用過的，角上繡著一枚小小的蘭草。沈府姐妹的針線都出自陸氏教導，針腳相近。可我用的多是蘭草，明珠愛繡海棠。
蕭珩接過帕子時，目光頓住。
“這是……”
“殿下昏迷時一直攥著，險些讓大夫剪壞。”我平靜道，“若殿下不嫌血汙，便留著吧。”
他把帕子握進掌心，再看向我時，眼神明顯軟了幾分。
那日之後，我每日去別院一次。
我不多話，也不打聽刺客，隻讓人按時送藥、換藥、備飯。蕭珩幾次試探，都被我不輕不重地擋回去。
他問：“沈姑娘不怕惹禍上身？”
我道：“殿下在沈家別院養傷，若真出事，沈家早已惹上了。”
他問：“你為何不報官？”
我道：“殿下若想見官，醒來當日就會命我送信入京。”
他終於笑了。
這種笑裡帶著一點放鬆。
蕭珩這樣的人，從小處境尷尬，最怕被人逼問，也最容易被恰到好處的體貼打動。
我給他的，正是這種體貼。
七日後，蕭珩傷勢穩定，宮裡暗中尋他的人也摸到了城外。我安排人將他送回京郊一處別館。
臨走前，他問我：“沈姑娘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我想直接說，我要一個能讓我入宮的機會，我要你欠我一條命，我要你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記得，是我從死人堆裡把你拉出來。
可話說得太滿，會顯得貪。
我隻福身行禮。
“殿下平安，便足夠了。”
蕭珩握著那塊帕子，目光停在我身上許久。
“沈昭寧，我會記得。”
我垂眼：“臣女不敢挾恩。”
他道：“你不挾恩，是你的事。我記不記，是我的事。”
馬車離開後，明珠從屏風後跑出來。
她看著遠去的車影，小聲道：“姐姐，他好像把你當成救命恩人了。”
我嗯了一聲。
明珠咬了咬唇：“那塊帕子，其實是我的。”
我轉頭看她。
她低下頭，絞著袖口：“我知道姐姐是為了護我。我隻是……隻是覺得有點對不住他。”
我摸了摸她的頭：“明珠，人活著，總會對不住別人。”
她抬頭看我，眼神懵懂。
我沒有繼續說。
她還不需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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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那些臟汙的路，我來走便夠了。
蕭珩守諾。
他回宮後第三個月，德妃便派人到沈家探口風。
名義上是賞賜我救駕有功，實則將我的生辰八字、性情名聲、沈家門第查了個遍。
陸氏拿著德妃賜下的玉鐲，坐在房中許久沒有說話。
“昭寧，宮裡這條路，比朔州更難走。”
我坐在她對麵，替她續茶。
“可這條路能通到更高處。”
陸氏看著我：“高處冷。”
我笑了笑：“低處也未必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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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這句話堵得眼眶發紅。
明珠站在門邊，聽得似懂非懂。她已經知道蕭珩有意求娶我，卻不知道這一切最早從她救人那夜開始。
我不讓她知道。
她若知道，便會不安，會愧疚，會覺得自己欠了我什麼。
我不需要她欠我。
欠債的人太多，會把賬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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