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
三皇子捂著額角的傷口，腳步匆匆，神色極為難看。
李承澤步伐沉穩，隻是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比夜色還要深沉。
兩人沉默著穿過一處僻靜的竹林，周遭無人，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李承澤忽然放慢腳步，側頭看向身旁的三皇子。
見他垂著頭，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體恤”：“三弟，父皇也太心狠了些，怎麼能對你動這麼大的火氣？”
李承澤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平：“七弟是父皇的兒子，難道我們就不是？”
“你今日的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七弟的安危著想，怕他被那女子蒙騙，怎麼到了父皇眼裡，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三皇子心頭一酸，額角的疼痛都加重了幾分。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皇兄……臣弟……”
“好了，別說了。”李承澤打斷他，眼神示意他此地不宜多言，“父皇正在氣頭上，難免失了分寸。你且先回去養傷，皇兄不會讓你白白受了這份委屈。”
三皇子忙拱手道：“多謝皇兄。”
李承澤拍了拍他的後背，目送他踉蹌離去，臉上的溫和笑意卻在轉身的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這枚棋子雖然蠢笨，不過身邊還有幾個忠心耿耿的官員可用，倒有些利用價值。
回到營帳，李承澤揮手屏退左右。
待帳簾落下，他緩步走向書架，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輕輕打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幅畫像。
正是暗衛之前呈來的那幅。
李承澤將畫像在書案上緩緩展開，燭火的光暈落在畫紙上，勾勒出女子的眉眼輪廓。
畫中的女子一襲碧色長裙，發間斜簪著珍珠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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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紫藤花樹下，回眸淺笑，眼波流轉間儘是靈動神采。
李承澤的手指輕輕撫過畫紙，在女子眉眼處停留。
畫中人的神韻與記憶中的身影漸漸重合。
“十七……賀寶兒……”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原來如此。”
難怪趙王會對她一見傾心，難怪會不顧一切地求娶。
喉間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李承澤抿緊唇，試圖壓下那股澀意。
可胸臆間泛濫的酸脹卻愈發洶湧。
他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視線漸漸模糊。
原來他才是徹頭徹尾的大傻子，被她騙了一次又一次。
李承澤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仿佛要將畫中人的模樣刻進骨血裡。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壁上，顯得無比落寞。
隔日，浩浩蕩蕩的大軍開拔。
從別苑回來，很快就到了中秋節。
金桂的香氣在巍峨的宮牆內浮動。
皎月如銀盤懸於飛簷之上，灑下一地清輝。
禦花園中燈火如晝，各色宮燈懸於花樹之間，映得滿園金桂流光溢彩。
帝後端坐主位，其餘皇室宗親、王公大臣依次列席。
賀寶兒以準王妃的身份出席宮宴，與李承翊同席而坐。
兩人之間不過一臂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香。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聲聲，其樂融融。
賀寶兒一邊小口咬著精致的月餅，一邊看著頤和公主家的小世子搖搖晃晃地跑來跑去。
那孩子不過三歲，生得玉雪可愛，一身喜慶的紅色錦袍，發頂用紅繩紮著個小揪揪，活像年畫裡的福娃娃。
他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著，奶聲奶氣地喊著“皇爺爺”“皇祖母”。
素來威嚴的皇帝柔和了眉眼，親手接過宮娥遞上的玉兔燈逗弄小世子。
皇後更是將腕上的手釧褪下來，給小家夥當玩具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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