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卷著落葉掠過朱紅廊柱。
白芷恍惚想起在西夏時，主子高坐錦榻，隨手將下麵進獻的玉器擲在地上。
玉器清脆的碎裂聲混著她不屑的輕笑：“這等粗劣之物，本公主還看不上眼！”
可誰能想到西夏老國君突然駕崩，更沒料到最終登基的竟會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十一皇子。
一個生母卑微的庶皇子，與主子的母家毫無血緣。
主子沒了依仗，又不得太子喜歡，生生被磨去了一身傲骨。
太子妃正說到興頭上，忽聞殿外響起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趙王殿下駕到，趙王妃駕到。”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眼角斜斜挑起：“新婦進門第一日，按規矩卯時就得進宮敬茶。”
“王妃到這個時辰才來，怕是沒把皇家禮數放在心上吧？”
太子妃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剛踏入殿門的兩人聽見。
話音落時，她眼皮都沒抬，隻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碧螺春。
精美銅爐中沉香嫋嫋，她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
三年多了，太子何曾用這般纏綿的目光瞧過她？
更別說為她誤了敬茶的時辰。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幾名東宮姬妾悄悄交換眼色，屏息垂首。
李承翊腳步一頓，眉頭蹙起。
他今日一襲絳紫色親王常服，襯得整個人愈發俊朗。
隻是此刻那張俊美逼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賀寶兒感受到愛人的情緒，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不必在意。
李承翊壓下心頭火氣，與新婚妻子一同上前請安：“兒臣攜新婦賀氏，恭請母後金安。願母後鳳體康泰，福澤綿長。”
賀寶兒麵色如常，斂衽行禮，聲音清脆：“臣妾請安來遲，還請母後恕罪。”
皇後緩緩抬眸，目光在趙王臉上停留片刻。
男人眉宇間那股春風得意藏也藏不住，臉上儘是新婚燕爾的歡喜。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唇角笑意更深：“起來吧。”
她聲音溫和，似乎全然未在意敬茶來遲的事。
太子妃聞言，塗著丹蔻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帕子。
她嫁入東宮三年多，每日晨昏定省從未敢遲，皇後何曾給過這樣的寬容？
賀寶兒直起身時，敏銳地察覺到太子妃投來的銳利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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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麵色不改，隻微微垂眸，露出恰到好處的羞赧。
宮人適時端上茶盤，笑吟吟道：“請王妃給皇後娘娘敬茶。”
賀寶兒正要接過，太子妃忽然開口：“慢著。”
她轉向皇後，笑得溫婉：“母後，臣妾記得您最喜那套青玉茶具，不如讓弟妹用那套茶具敬茶？”
皇後眸光微閃，微微頷首。
賀寶兒眉眼低垂，長睫遮住了眼底一轉即逝的冷意。
青玉茶具很薄，極易燙手，若不小心打翻……
她餘光瞥見太子妃眼中閃過笑意。
宮人很快捧來那套名貴的青玉茶具。
茶盞通體碧綠，在陽光下幾乎透明，熱氣從盞中嫋嫋升起。
礙於場合，賀寶兒不便表露，隻不動聲色地接過，指尖剛觸到杯壁便覺一陣灼熱。
她暗自調轉真氣，在指尖凝出無形氣勁。
然後穩穩端起茶盞，緩步上前。
滾燙的茶湯在盞中輕晃，倒映出她沉靜如水的眼眸。
“母後請用茶。”賀寶兒雙手捧盞，恭敬地舉過頭頂。
皇後正要接過，忽見她手腕一顫，茶盞傾斜——
電光火石間，賀寶兒手腕靈巧一轉，竟將那即將傾覆的茶盞穩穩托住，一滴未灑。
她順勢跪地，將茶盞高舉：“臣妾笨拙，險些失禮，請母後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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