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於是他去找手電，拚命往裡伸胳膊。他看清了牆上的破洞，裡麵藏著什麼東西。
為了把那樣東西掏出來，岑東想儘了辦法，滾了一身的土。終於將那個卷著的筆記本，從牆裡麵拽了出來。
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筆記本，是一張張很黃的紙自己縫在一起的自製本子，確實已經被老鼠啃掉了邊角。岑東捧著它，整個人像過電般微微顫抖起來。
衝動，期待，傾訴欲……這些不存在在他生命中的東西，如今一股腦地回來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本筆記會帶他到不一樣的地方。
得到筆記本的深夜，他第一次獨自溜出了家門，也是第一次接收到他人的頻率。
他一開始以為自己有救了，但很快，就更絕望了。
2.
“我們不要和岑東一組，他根本就不懂協作，有他沒他一樣，我們還得幫他做。”
這已經是第二波來表明態度的了。教授掐了掐眉心，有點頭痛。無非是平常的小組作業，就因為班上有個岑東，每次都出岔子。先是三四個人自己分組，也省去單雙數的麻煩，結果岑東哪組都不入，非要單乾。
規矩就是規矩，一個人破了，其他人都會蠢蠢欲動。所以之後都是特意將他塞給一個組，還都選的是成績好性格好的學生。但……還是合不來。
但話說回來，岑東是個特別聰明的學生，當初就是高考狀元，課業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事。老師們都愛和他聊專業，但專業以外的東西，他一句也不願意說。他的沉默，被心高氣傲的同齡人，理解為呆滯或傲慢。
而他，隻是不想。像針一樣的敵意他並不在意，隻要他躲得遠遠的就好了。
然而圖書館裡都是人，自習室裡也一樣，這個世界哪裡都是人。岑東隻得躲在樹叢裡，在紙上畫著複雜的機械拓撲。
正絞儘腦汁打通最重要的關節——每每這種時候岑東都最暢快——似乎是“被需要”的感覺——一個東西突然飛進花叢，打在了他的腿上。思緒一下就斷了，從即將爆炸的臨界值降到了最低，岑東心頭湧起一股怨氣，低頭一看，是隻手機。
“哎呀！你怎麼在這裡呀，嚇死我了！”一個女生探身進來撿手機，抬頭看見他，嚇得臉都白了。
這女生看著眼熟，岑東想了想，卻沒想起名字。他看著女生好看的臉，胸中那股怨氣像煙一樣曲折柔軟地散了。
他把手機撿起來，遞了過去，慌裡慌張想從花叢另一邊鑽出去。
“哎！等一下！”身後的女生開口叫住了他，“你跟我們一組嗎？”
岑東這才回了頭，女生已經站了起來，有樹葉遮著，他倆都看不完全對方的臉。他覺得，女生是在笑的。對他笑。
他猶豫了幾秒，幾近於無地點了頭。
一個學期快過了，他終於第一次接受到了邀約。他以為自己從不在意，直到這一刻才察覺到高興。他可以不在意一切的敵意，卻不能不在意丁點的暖。
“岑東，你幫我去圖書館借套書吧。”
“岑東，你幫我看一眼這裡，我卡住了。”
“岑東，我寫不完了，你幫我寫一點吧。”
“岑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四人小組，其他三人都是女生。他們這個專業女生本就少得出奇，這個組合，讓岑東收獲了更多的非議。然而自從他加入了這個小組，他就沒有了自己的時間。
他有些心煩，心煩裡也裹著興奮。他終於記住了那個漂亮女生的名字，霍焰。對他來說認真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就等於烙了個允許進入自己世界的標記。
他幫著跑圖書館，幫著查資料，幫著收尾，幫著去食堂打飯，幫著熬夜……一直幫到交作業的前一天。岑東突然有些緊張了起來，這不是他交的第一份作業，卻是和別人的名字寫在一起的第一份。他拚命思慮，是不是應該表示些什麼。那個詞是怎麼說來著？慶祝？
對，慶祝。
於是他馬不停蹄去外麵買了一塊小小的三角蛋糕，去了自習室。一進去他就看到了儘頭霍焰的背影，他朝那個桌子走過去，未走太近就聽見霍焰舉著手機在講微信：“我這不是做個好人嘛，別的組都不要他，我要他，傳到輔導員耳朵裡肯定加分嘛。”
岑東停在那裡，不自覺抱緊了小小的蛋糕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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