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這日，尚書府的門檻被踏破了三道。
柳暗被拽起來梳洗時，天還沒亮，外頭卻已經喧嚷得像菜市場了。
她盯著鏡中那張被描畫過的臉，忽然想起戲班子裡唱《牡丹亭》的角兒，杜麗娘也是這般，被人扮上，推出去，演一場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大姑娘，該出門了。”
蓋頭落下，暗無天日。
柳暗被人攙著往前走，耳邊儘是賀喜聲。
她聽見有人恭維王氏：“謝夫人好福氣，定北侯做女婿，溫相爺做靠山，日後兩位小郎君的成就，必定超出祖宗去了。”
王氏笑得驕傲端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吧。
自打王靜檀嫁進尚書府，接連生了兩個兒子，可上頭壓著嫡女謝春深，占著嫡長的名分。
雖說男女不同，長姐必不可能占了兒子們的前程和地位，可她王靜檀是什麼人，絕不可能讓任何人壓她一頭。
好在真的謝春深已經不在了。
如今陰差陽錯，這位假春深竟然真的有用，能讓她的兒子們前程更好。
“姐姐。”
謝婉的聲音從身後貼上來，柳暗渾身僵硬。
“姐姐覺得，侯爺看出來你是假貨了嗎。”
又是這種話，不陰不陽，柳暗不答，手中的帕子卻捏得更緊了。
謝府這位庶出的二姑娘十分古怪，平日沉默寡言一派恭順聽話的模樣，尤其在王靜檀麵前，表現得像隻小白兔。
可是，柳暗總覺得她似乎藏著什麼，那偶爾陰惻惻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話，總讓她渾身發冷。
謝婉自說自話替她理好衣裳：“其實你跟阿姐並不相像，你可知侯爺為何沒認出來。”
“因為眼神。”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柳暗，“你的眼神，像她。”
柳暗攥緊手帕，直到謝婉消失在人群裡。
她什麼意思，究竟想說什麼。
她跟謝春深不像嗎，那為何謝婉當初就認定了她，難道真如謝婉所言隻是因為眼神嗎，這世上真有如此玄妙的事嗎。
外頭爆竹炸響，柳暗收回思緒被人推著往外走。
跨過門檻時，忽起一陣風，吹動了紅蓋頭，柳暗回眸，餘光瞥見人群的最後麵閃過一張熟悉的臉，是阿娘，她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阿娘。”柳暗揭下蓋頭想看得更真切，卻不見蹤影。
難道是她看錯了。
是啊，阿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他們是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春深，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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