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閣樓裡，門窗緊閉，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柳暗緩緩睜開眼，腦袋還有些昏沉，是被迷香餘韻浸過的鈍重感。
她一抬頭，就看見夏驕陽背對著她站在窗邊，身形僵直，眼神死死盯著樓下繁華的京城，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鬱偏執。
這裡是京城最高的城樓閣樓，懸空高聳，底下人如螻蟻，一旦失足，絕無活路。
夏驕陽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
她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婉乖巧，眼底布滿紅血絲，笑容又僵又苦。
“你醒了。”
柳暗慢慢坐起身，神色平靜，沒有驚慌，沒有憤怒。
哪怕此刻自己被挾持、身處絕境，她依舊穩穩定定，不見半分慌亂。
她太了解夏驕陽了。
從頭到尾，這個姑娘所有的偏執、所有的惡意、所有的害人算計，全部都是為了沈聿。
夏驕陽一步步走近她，聲音帶著不甘地顫抖：“柳暗，我輸得好不甘心。”
“我從小就喜歡沈聿，為了他，我學寫字、學畫畫、學棋藝、學女工，他喜歡什麼樣的，我就逼著自己變成什麼樣。我處處模仿你，處處學著懂事溫柔，我拚命變好，可他從頭到尾，眼裡從來沒有我。”
“我為了他跟你作對，為了他算計人心、弄臟自己的手，我放棄了我所有的驕傲，最後卻什麼都得不到。憑什麼，憑什麼你輕輕鬆鬆，就能被他放在心尖上。”
夏驕陽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徹底被情愛衝昏了頭腦，滿眼隻有執念和不甘。
柳暗靜靜看著她，眼神很淡，帶著一絲悲憫，卻半分軟化都沒有。
她不生氣，真的不生氣。
隻是覺得可悲，極其可悲。
柳暗緩緩開口，語氣平穩、清醒又通透，沒有說教，句句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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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驕陽，你從來就輸得不冤。”
“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為自己活過。你學畫畫、練字、修身養性，不是因為你喜歡，不是為了提升你自己，全部都是為了討好沈聿。”
“你活著的所有意義，全部拴在一個男人身上。他多看你一眼，你就開心；他不看你，你就自我否定、瘋魔害人。你早就弄丟了你自己。”
“我和沈聿能走到一起，不是我搶來的，是雙向選擇。他護我十年，我知他真心，我們彼此包容、彼此惦記、彼此救贖。我們是對等的，不是我靠著討好、糾纏得來的感情。”
她看著眼前瘋魔的少女，語氣更沉了幾分。
“你要記住，人這輩子，最先要有自己，才能有愛情、有生活、有底氣。”
“你連自己是誰、想要什麼都不知道，所有喜怒哀樂都綁在別人身上，你活得卑微又空洞。靠討好換來的關注，永遠留不住。真正的緣分，是你先活出自己的精彩，才會吸引來真正屬於你的人。”
“你為了一段不屬於你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害我、毀自己，真的不值。”
夏驕陽怔怔地看著她，眼眶瞬間通紅。
柳暗的話不狠，卻字字戳穿她最狼狽的內裡。
她可憐嗎？可憐。
無家可歸、執念成空、耗儘青春、一無所有。
但柳暗不會原諒。
她語氣篤定，分毫不讓：“我同情你，也覺得你可悲。但你屢次置我於死地、幫王氏害我、次次算計我的性命，我絕不原諒。可憐不是作惡的借口，執念不是害人的理由。”
這就是柳暗的性子。
清醒、通透、心軟但不聖母，有悲憫之心，卻有底線、有棱角。
兩人正對峙著，樓下突然傳來大批兵馬奔騰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呼喊聲層層疊疊，快速往城樓衝來。
沈聿帶著大批侍衛趕來了。
溫宰相和溫夫人也緊隨其後，急匆匆衝上閣樓。
一進門，看著挾持對峙的場麵，溫夫人又氣又急，指著夏驕陽，當場痛罵出聲。
“夏驕陽你瘋了，你到底在做什麼。”
“你不知悔改、執迷不悟，為了情愛瘋瘋癲癲，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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