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長林走過來，拍打侯文的肩膀，親自護送這位乾瘦的受害者走出法學樓。
樓道裡隻剩呼吸聲。
高育良背著雙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警車拉響警笛駛去。
程實走到他身側。
“高老師，走走？”程實開口。
高育良點頭，邁步朝樓下走去。
兩人走到漢東大學的操場邊，踩著塑膠跑道。
高育良歎氣。
“當年梁群峰一手遮天，陳岩石自命清高，沒想到底下爛成了這副模樣。權力真是一把雙刃劍，稍不留神，就會傷人傷己。”
程實跟在半步之後，目視前方。
“雙刃劍也要看握在誰手裡。他們不是被權力傷了，是被貪欲吞了。”
高育良側頭看程實。
“侯文耀案子落定，梁家和陳家在漢東的影響力煙消雲散。小程，你這把掃帚，掃得夠乾淨。”
程實嘴角微動，沒有接話。
收拾了梁家和陳家，拔掉了沙瑞金的暗樁，隻算開胃小菜。硬仗還在後頭。
兩人沿著塑膠跑道走著。高育良放慢腳步，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擰起。
“小程，京州下一步的動作，德海跟我通過氣了。高育良壓低聲音，光明區和宣石區的新土改試點，方案已經遞到省政府了。”
程實點頭。
強盛資本的二十億已經進了財政專戶，安置房項目全麵動工，孫連城盯在現場，進度很快。
高育良停下步子，轉過身正視程實。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你程實的脾氣我還不清楚？”高育良抬手虛點了兩下。
“十億墊資、新土改、產業園，這些都是常規招數。你鋪了這麼大的攤子，下一步破局的第一刀，到底打算往哪兒切？”
程實停下身子，靠近半步。
他用隻有兩人聽見的聲音，吐出兩句話。
“全麵取消商品房預售製，全麵推行現房銷售。徹底廢除公攤麵積，按套內麵積計價。”
高育良腳下打滑，險些從跑道上栽下去。
他轉過頭，瞳孔收縮，盯住程實的臉。
“你瘋了！”
高育良壓著嗓子低吼，“這是在掀桌子！”
程實沒接茬，甚至替高育良拍了拍衣袖。
高育良喘著氣，來回踱步，手指點著程實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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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全國各地全靠土地財政吃飯。開發商拿地靠銀行貸款，蓋樓全靠購房者的預付款，這個空手套白狼的鏈條轉了二十年。”
高育良額頭血管突起。
“你取消預售，那些高周轉的開發商明天就得全軍覆沒。你廢除公攤，京州二手房市場立刻就得腰斬。銀行的壞賬怎麼算？爛尾的風險誰來兜？”
高育良站穩腳跟，端起省長的派頭。
“這一刀砍下去，漢東的財政大盤當場就得砸個粉碎。我作為代省長，第一個不同意，常委會上我絕不簽字！”
程實看著急眼的高育良，忽然笑出聲。
“笑？你還笑得出來？”
高育良拂袖，“程實，你這是拿政治前途在懸崖邊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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