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尖銳的哨聲，在林邊村的上空響起。
有人大喊：“起床了，都起床，出工了。”
村裡的大喇叭，響起吱吱的電流聲，緊接著是雄壯的革命歌曲。
“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雨露滋潤禾苗壯，幹革命靠的是毛澤東思想……”
曹陽打了個哈欠，從廂房推門出來。
天色剛蒙蒙亮，這也太早了吧？
正屋裡，沈清梨還蜷縮在炕頭，抱著丫丫還在熟睡。
母親孫雅蘭已經起床，正在往竈膛裡添柴火。
曹陽用搪瓷缸裝了點水，擠上牙膏，用掉了一半毛的牙刷，將就著刷了牙。
剛用毛巾擦了把臉，尋思著把院子裡的雪鏟掉，免得凍嚴實了打滑。
他剛拿起鐵鏟，院門外傳來吧嗒、吧嗒的抽煙聲。
趙德貴叼著旱煙袋走進來，跺了跺腳上沾著的雪沫，沖他招了招手。
“曹陽，醒了就好，省得我再叫你。”
曹陽看了這乾瘦的小老頭一眼，心裡有些不悅。
這趙德貴，是父親的發小，第三生產小隊的隊長。
當年好得能跟父親穿同一條褲子，可父親去世後，他像變了一個人。
沒有一絲照顧不說，還變著法子挑刺。
據說，是想母親改嫁他跛腳的單身漢堂弟，母親拒絕了，讓他懷恨在心。
今天，準是來挑事的。
“什麼事？”
曹陽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
趙德貴看了一眼竈房裡的人影，壓低聲音：“大隊點了你的名，安排你今天去柳河子屯修水庫，你收拾收拾，等下有驢把式送你去。”
曹陽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陳興旺出招了啊，速度還夠快的。
隻可惜，他不接受。
曹陽擡起右手，晃了晃：“不去，我有傷。”
“輕傷不下火線！”
趙德貴皺了皺眉頭，“大侄子，不是我說你，你咋一點覺悟都沒有？聽說你昨天進山了，咋沒見你說受傷？”
“我進山掙彩禮，沒拿生產隊的工分。”
“少跟我耍嘴皮子。”
趙德貴敲了敲煙袋，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大隊安排，不去就是對抗生產，年底分紅扣三成，你家本來就窮，扣完連鹽都買不起。”
“誰定的名單？”
曹陽盯著他，冷冷地問。
趙德貴吐出一口煙：“大隊研究決定。”
曹陽把毛巾扔到井台上：“行，我直接找定名單的人聊。”
“你要幹啥？”
趙德貴往前邁了一步，“大隊的安排，你說不去就不去？”
曹陽直接無視了他，徑直往前走去：“不合理的安排，我為什麼要去？你跟著來，聽個明白。”
換成以前，趙德貴高低得攔住他。
可現在的曹陽，太鎮定了，一身煞氣。
他跺了跺腳，終究沒敢再攔。
曹陽走出院門，順著土路，往村西頭的方向走了兩裡地。
很快，來到一排土坯房前。
這裡不同的是，外麵刷了一層石灰，上麵用紅漆大字寫著：“萬眾一心、建設社會主義”幾個大字。
這裡就是林邊村村委會，也叫大隊部。
門沒關嚴，裡麵飄出煤煙味。
“砰！”
曹陽一把推開門，巨大的響聲，嚇了大隊長劉天順一跳。
他摁了摁鴨舌帽，從爐子邊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擺出大隊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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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曹陽啊。不是安排你去修水庫嗎？你不好好做準備工作，怎麼到我這來了？”
曹陽冷笑一聲：“我又沒答應，我問你，這名單是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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