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孫雅蘭站在院門口，望了一回又一回。
竈房的鍋蓋頂起白汽，沈清梨提起水瓢，往鍋裡添了半瓢水。
“嬸，進屋等吧，他認得路，拉著東西，走不快。”
“我不怕他走岔道，就怕他跟山裡的東西較勁，那手還傷著呢。”
丫丫蹲在竈台邊，把碗裡的鍋貼翻了翻，在上頭扣了個盤子。
“姐姐，這樣捂著，我哥回來還能吃熱的吧？”
“能，真涼了，熱一熱也能吃。”
沈清梨微笑著摸了摸丫丫的頭。
這三天接觸下來，她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小姑娘。
“嗒、嗒、嗒！”
院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三人同時擡頭。
丫丫一聲歡呼：“我哥回來了！”
她鞋後跟都沒提，趿拉著就往外跑。
院門被人推開，門闆撞上土牆，進來的卻是陳興旺。
臉上的傷還沒消，棉襖領子敞著，一進門就往裡麵探頭探腦。
丫丫氣鼓鼓地嘟起小嘴：“咋是你這個壞人？”
陳興旺皮笑肉不笑地說：“小丫頭，咋說話的？你哥呢？”
丫丫別過頭去，雙手叉腰：“哼，不告訴你。”
門外又來三名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
帶頭的中年人大聲喝道：“曹陽，曹陽在家嗎？”
在三人身後，跟著一大群村民，隔著院門往裡瞧，圍得水洩不通。
孫雅蘭走出堂屋，看到這陣仗愣了一下：“同誌，我兒子上山了，你們找他幹啥？”
中年人敬了個禮，拿出帶鋼戳的證件，遞到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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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縣公安特派員許長年，聯合紅旗公社保衛組，前來找曹陽同誌調查情況。”
孫雅蘭臉色蒼白，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沒站穩。
許長年沒有看她，徑直掀開門簾，走進堂屋。
他打量了站在竈台邊的沈清梨一眼：“你就是沈清梨同誌吧？”
“嗯。”
沈清梨輕輕地點了下頭。
“你的事情，我們知道了。不用害怕，有什麼委屈，公社給你做主。”
堂屋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竈膛裡，柴火爆燃了一聲。
沈清梨放下手裡的鍋鏟，搖了搖頭：“我的事不用你們做主，是我自願的。”
“誰說是自願的？”
陳興旺跟著進來，急得直跳腳，“許同誌，您別聽她胡說。她平日裡，跟曹陽根本就沒有接觸，一定是曹陽打她，強迫她這樣說的。”
許長年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眉頭皺得老高。
“沈同誌，真的是這樣嗎？你放心，人民公社為人民作主。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沈清梨搖搖頭：“讓公安同誌操心了，我和曹陽就是處對象，你們請回吧。”
“回個屁！”
陳興旺上前一步，指著沈清梨，手指都在抖，“許同誌，她在撒謊。我是知青隊的隊長，知青大小事都要向我彙報。他們是不是處對象，我還能不知道？沈清梨，你這種行為就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什麼包庇不包庇的，我聽不懂。”
沈清梨的臉色冷了下來：“陳隊長，工作問題我向你彙報，思想問題也向你彙報，我個人感情問題，也要向你彙報嗎？”
陳興旺嘴角抽了兩下，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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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這不是彙報不彙報的問題。你來這裡插隊，出了事，我這個隊長能不管？”
“要是每個人都像曹陽一樣胡作非為，那知青的工作還開不開展？”
“行了！”
許長年打斷陳興旺的喋喋不休，“我們來這裡，隻是了解情況。現在提倡自由戀愛，隻要是你情我願的，我們管不了。”
他看向沈清梨，說道：“沈同誌，我們這次來，就是核實三個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文件夾，打開鋼筆記錄：“第一個問題，你和曹陽是不是自由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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