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此刻正劇烈地抽搐著。
藍玉微微張著嘴。
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雨滴吸進肺裡，颳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盯著台階上的少年。
太像了。
不隻是像太子。
藍玉在那少年的眉骨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外甥女常氏的影子。
那是常家的骨血！
藍玉那雙布滿老繭的粗大雙手，猛地砸向地麵。
泥水濺了滿頭滿臉。
他想站起來。
但雙膝像被釘在青石闆上一樣，竟然使不出一絲力氣。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喉結上下瘋狂滾動。
腦海裡閃過十幾年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馬皇後臨終前的秘密布局，那個被死囚替換、秘密送往九邊苦寒之地的嬰兒。
“殿……”
藍玉的嗓子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般的低吼。
眼眶瞬間充血，紅得發燙。
他想狂呼出聲，喉嚨裡卻像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後方的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此刻全都僵住了。
老將們身上的甲片隨著劇烈的呼吸發出“嘩啦嘩啦”的摩擦聲。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看人極準。
少年身上那種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鐵血氣質，是騙不了人的。
這才是能統領大明驕兵悍將的絕世統帥。
少年站在台階上，沒有拔刀，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
身後，十萬大雪龍騎靜如山嶽。
沒有一匹戰馬嘶鳴。
隻有雨水砸在冷鍛魚鱗甲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這種極緻的安靜，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讓人肝膽俱裂。
最高處的祭台上。
朱元璋站在原地，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狂風捲起他身上沉重的黃緞龍袍，一下下拍打著龍靴。
老人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擋在他身前的蔣瓛依舊雙手握著刀柄。
朱元璋擡起右腳。
狠狠踹在蔣瓛的大腿側麵。
“砰。”
一聲悶響，蔣瓛一個踉蹌，連人帶刀摔到一旁。
沒有了阻擋。
朱元璋往前邁出了一步。
靴底在長滿青苔的石闆上打滑。
他乾癟的身軀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但他沒有去扶旁邊的石柱。
他隻是死死盯著下方的少年。
盯著那張臉。
那張他剛剛親手送進白玉棺槨、痛哭到雙眼流血的臉。
現在，又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麵前。
退去了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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