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田奶奶家裡出來，李家老太太腳下步子都是虛浮的。
一路寒風撲麵，吹得她老眼發澀，心裡那點憋屈、寒心、無力，堵得胸口發悶。
終於什麼都通透了。
自家不是撞邪，不是流年不利，純粹是被遠親當成了運源砧闆，活生生割了一整年的福氣。
趙老三也不是真正的惡人，隻是個被人提前算死、精準挑選出來的背鍋蠢人。
最歹毒的張二流，躲在暗處，布下天衣無縫的陰局，吃人不吐骨頭，得利最輕、報應最小。
回到家中，老太太把老田奶奶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兒子兒媳。
一家人聽完，久久無言。
憤怒，卻無處發作；委屈，卻無人說理。
鄉下無憑無據，術法害人看不見摸不著。你去跟村裡人說張二流借術偷運，沒人會信。
人人隻看得見：
李家今年日子衰敗，是自己命不好；
趙老三今年風生水起，是時來運轉；
張二流浪子回頭，是改過自新。
真相藏在陰陽暗處，無人知曉，無人公證。
唯有天道，默默記賬。
老田奶奶說得沒錯，入冬之後，整年氣運流轉，已然走到盡頭。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整整一年，李家源源不斷的純正家運，通過那個荒路口的紅布包，被層層分流、盜取、吸納。
時至深冬，源水枯竭，再無一星半點福氣可供轉借。
陰橋，徹底斷了。
反噬，應聲落地。
最先出問題的，是佔了七成明福的趙老三。
這一年，他活得太過順遂。
明明依舊懶惰貪玩、整日遊手好閒，可運氣好得不講理。種地大豐收，賣價最高；閑時出門總能撿錢遇喜；新衣裳、新車子、煙酒不斷，被全村人吹捧恭維。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憑空而來的好運，隻當是自己熬出苦海，往後皆是坦途。
卻不知，所有光鮮，全是透支別人的安穩、預支自己的陰債。
臘月小年，天寒地凍。
院子地上結著層薄冰，趙老三晨起出門，腳下輕輕一滑。
就是這輕輕一滑，傳出一聲刺耳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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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跪倒在地，痛得渾身抽搐、冷汗直流。
鄉衛生院一查，右腿膝蓋粉碎性骨折。
對於一個莊稼人來說，腿碎，等於半生廢了。
這隻是開始。
在醫院待了半個月回家，連環報應接踵而至，絲毫不留情麵。
辛苦一年賣糧攢下的積蓄，被酒肉朋友騙得一乾二淨；剛買的新自行車夜間失竊；身上新衣莫名燒出破洞；家裡物件接二連三損壞。
最恐怖的是運勢崩塌。
持續一整年的逆天好運，一夜清零，徹底反轉。
從前種啥長啥，如今麥苗成片枯死；從前人人待見，如今人人疏遠；從前事事順遂，如今步步坎坷。
夜夜夢魘纏身，閉眼就是黑壓壓的霧氣壓頂，像是無數冤氣堵在床頭，向他討要福氣債。
趙老三躺在床上，腿不能動、錢不見影、心慌氣短，日夜哀嚎。
他不懂為什麼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自己享受了一整年、本不屬於他的人生順遂，今日，全部到期，連本帶利償還。
他無噁心、無惡意、無布局。
可他貪了不義之福，佔了無源之運。
民間陰陽規矩最是公平——
無心得利，照樣償債。
得利多少，災厄多少。
而躲在幕後，偷取三成暗福的張二流，也沒能徹底逍遙法外。
老田奶奶說得精準：分流暗福，追責最輕，但絕不無罰。
小年過後沒幾日，一向身強力壯的張二流，夜裡突發心口絞痛。
疼得滿地翻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連夜送醫，查不出啥大病，卻從此落下終身心疾。
稍微勞累、動氣、熬夜，心口便刺痛難忍，夜夜睡不安穩，常年體虛氣短。
他確實靠著偷來的氣運還清了外債、攢下了積蓄、擺脫了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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