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一聽這話，當場就愣住了。
連忙問道：“道長，啥叫觀落陰？我活四十多，從來沒聽過這門道。”
靈虛道長也不故弄玄虛，實實在在跟他白話講。
“就是老輩傳下來的法子，我做法，讓你的魂魄出去，下陰地見見已經過世的親人。”
“但是有規矩，最多隻能待一個時辰。時辰一到必須得回來，要是耽擱住，魂魄回不來肉身，人直接就沒了。”
王老五聽完，心裡七上八下。
那是八十年代，那時候對封建迷信管得嚴，村裡平時大夥都不敢亂扯這些鬼神的閑話。
這事聽著實在太過玄乎。他打量靈虛道長，老道穿得破爛，說話卻沉穩，看著不像是招搖撞騙混飯吃的。
他暗自盤算，乾脆試一試。
自己光棍一條，沒啥牽掛。要是假的，就當半夜陪著老頭鬧個玩，也不吃虧。萬一要是真的，就能了結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心事，見見從沒謀麵的爹娘。
想到這裡，他把心一橫：“道長，那該咋做，我聽你的。”
靈虛道長擺了擺手。
“現在不行，咱倆都喝過酒，酒氣沖身子，魂魄不穩，貿然做容易出岔子。得等到半夜子時，陰氣上來，才能夠動手。”
王老五也不催促，二人接著喝酒閑談，一直喝到下午三四點鐘。酒勁湧上來，兩個人困得眼皮打架。
王老五家裡窮，就那麼一張舊木闆床。靈虛道長也不講究，倆人擠在一張床上，和衣躺下睡了。
鄉下夜裡安靜，一覺沉沉睡過去，再醒過來已經夜裡十點多。
村子裡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四下靜悄悄的，連狗叫都稀稀拉拉。
兩人爬起來，王老五把剩菜剩飯在竈上熱了熱，隨便扒兩口填填肚子。牆上老掛鐘滴答滴答轉，眼看就到十一點多，已經進入入子時。
靈虛道長神色嚴肅起來，不再說笑。
“時辰已經到了，準備辦事。”
他叫王老五把屋裡電燈拉滅，屋裡漆黑一片，隻點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火苗晃晃悠悠，就照出一點微光。
“把鞋脫掉，光腳踩在地上。接地氣，魂魄才好往下走，不被陽間的氣給困住。”
王老五依言，光腳踩在冰涼的泥土地，老老實實坐在床沿。
靈虛道長從隨身那個破布袋子，掏出來一塊厚厚的黑粗布，還有一張黃符。
“要落陰，就得把陽人的眼睛給封住，陽眼看不見陰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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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那張黃符輕輕貼在王老五兩片眼皮上，再拿黑粗布，完完全全蒙住雙眼，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腦後打結特意係的是活扣。
他壓低聲音反覆叮囑：“記住，這是活結，萬萬不能打死結。死結鎖魂，人就回不去了。這布條就是你的歸路，不管等下看見啥，聽見啥，手千萬不要去扯，身子也別亂扭。”
王老五應了一聲，心裡又緊張又期盼，端坐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靈虛道長拿個土碗，插了三炷香點燃，香煙慢慢往上飄。
之後他圍著王老五慢慢踱步，嘴裡低聲嘟嘟囔囔念著咒語，調子沉沉的，嘴裡的話含糊不清，聽不明白具體字句。
念完，拿一張黃紙湊到煤油燈上引燃，黃紙燒得捲起來，紙灰一片片往下落。
老道捏起一點還帶著熱氣的紙灰，點在王老五的眉心。
緊跟著一聲低沉喝聲：“陰路開，去吧。”
就在這一瞬間。
王老五腦袋猛地一輕，渾身輕飄飄的，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感覺一下子消散乾淨。
耳邊屋外的蟲鳴、掛鐘滴答聲響，一點點越飄越遠，最後徹底聽不到。
他感覺有一團虛影，從自己坐著的身體上，慢慢飄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真的離開陽間，往陰路去了。
第三十四章 陰地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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