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他們到得很快。樓道裡傳來腳步聲的時候，蘇無憂正蹲在窗檯邊，把那塊餅乾碎屑又往窗簾縫隙裡推了推，確保飛蛾大姐能安安靜靜睡個好覺。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一轉身就看見秦時已經拎著箱子進了門，身後還跟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眼眶紅了一圈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頭髮隨意紮在腦後，臉上的妝哭花了大半，被一名女警半扶著肩膀跟在秦時後麵。她進門的時候腳步發虛，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臥室那扇半敞的門上，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拽住了似的往那個方向撲了一步。
女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什麼。女人站住腳，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能看看他嗎？"
秦時看了周既明一眼，周既明點了一下頭。秦時讓開臥室門口的位置，女人被女警半扶半攙著走進去，蘇無憂站在客廳裡沒有跟進去，隻聽見臥室裡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嗚咽，然後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女人被扶著走出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手裡攥著一張不知什麼時候捏皺的紙巾，眼圈紅得厲害，但眼淚已經止住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女警坐在她旁邊給她續了一杯水，她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指尖微微發抖。
周既明等她喝了兩口水，才在她對麵的椅子坐下來，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一些："王小姐，節哀。有幾個問題需要跟你核實一下，方便嗎？"
女人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和壓抑："你問吧。"
"劉華在這邊另外租了一套房子，你知道嗎？"
女人攥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沒跟我說。他每天都在醫院上班，晚上也經常值夜班，我以為是醫院那邊太忙了，沒想到……"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麵，又搖了搖頭。
周既明沒有追問這個問題，換了另一個方向："今天他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過去哪兒？或者約了誰？"
女人想了想，語氣慢慢確定下來："他說他要去找孫老師。叫孫耀，他以前的帶教導師。他每個月都會去一兩趟孫老師那邊喝茶聊天，我覺得是正常的，就沒多問。"
孫耀。蘇無憂站在窗檯旁邊，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飛快地回憶了一下白天在辦公區看過的劉華社會關係調查表——孫耀是州醫院提前退休的內科專家，也是劉華在醫學院實習期間的帶教導師，關係一直很密切。
周既明顯然也記得這個信息，他麵上沒有顯露出什麼波動，繼續問道："他有說找孫老師什麼事嗎？"
女人搖了搖頭："沒說。我以為就是尋常的走動，沒細問。"她停了一下，手裡的杯子輕輕晃了一下，聲音忽然帶上了明顯的抗拒，"警官，我老公不可能殺人的。他是醫生，他這輩子救過那麼多人，怎麼會……那份遺書一定是假的。我本來打算今天告訴他的，我懷孕了……我還沒來得及……"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發顫，女警在旁邊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周既明沒有再繼續問，隻點了一下頭："王小姐，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一份正式的筆錄。"
女人點頭，低下頭去握著杯子不再說話。
周既明站起來走到客廳另一側，手機正好響了。他接起來，吳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語速快："周隊，畫像比對結果出來了。那張畫像匹配度最高的是孫耀，州醫院退休醫生，現居住地是西江月小區4棟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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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幾個人，語速利落地分配："張明你和劉勇留下來跟秦時對接現場，把臥室和客廳的痕跡全部走一遍，遺書和美工刀送去技術科做筆跡和指紋鑒定。石頭、江若跟我去西江月。蘇無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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