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證據交警指揮中心的消息在二十分鐘後傳了回來。
周既明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車子正駛上通往城南方向的高架橋，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然後對後座說了一句："鎖定了，一輛往臨市方向的長途大巴，車牌尾號39，剛過城郊收費站，預計四十分鐘後到臨市客運站。"
蘇無憂從副駕駛座上坐直了一點。她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石頭和江若擠在一起，貓哥趴在石頭的膝蓋上，花栗鼠蹲在江若的肩頭，小小盤在座椅中間的扶手上把自己縮成一個安靜的圈。她轉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導航上那條朝著南邊延伸的藍色路線，又擡眼看了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周既明把油門往下踩了一些。車速提起來之後，路麵的噪音變得更密了，但車廂裡沒人說話。蘇無憂一隻手搭在窗沿邊，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微微飄動。
大巴在臨市客運站停穩的時候，蘇無憂他們已經提前到了十分鐘。一輛黑色越野車橫在客運站出口的側邊，周既明沒有熄火，車燈也沒開，他隔著車窗看著大巴門打開，乘客開始陸續下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一一掠過。
那個身影出現在車門最後。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左手拉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乘客一樣鎮定。他下了車，沿著出站通道往外走，經過出口閘機的時候稍微擡了一下頭——帽簷下方露出一張臉，粗眉，方臉，下巴微微寬出輪廓。
周既明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孫耀走出客運站大門的時候，看見麵前站著幾個人。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擋在他的前方兩步遠的位置，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中等身材的男警和另一個女警，四個人站成了一道人牆，剛好堵住了出站口最窄的那段通道。
孫耀的腳步頓了一瞬。他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下按了按，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平和地開口："幾位，有什麼事嗎？"
周既明亮出證件，沒有多說什麼："孫耀，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孫耀的目光在證件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把視線擡起來，臉上滿是疑惑："我最近在準備回老家，你們是不是弄錯人了？我是州醫院退休的醫生，我沒有什麼犯法的事。"
"請配合。"周既明側開一步，給他讓出了走向警車的方向。石頭已經上前一步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動作客氣但不容拒絕。孫耀的目光在那隻被接走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後沒再多說，順從地跟著上了警車。
回程的路上孫耀坐在後排中間，左右各坐著一名警員。他靠著座椅背，姿態鬆弛，偶爾偏頭看一眼窗外，像出門旅遊的普通旅客那樣自在。蘇無憂從副駕駛座的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也在後視鏡裡和她對上了那麼一瞬，然後他移開了視線，臉上那層溫和禮貌的表情紋絲不動。
審訊室。
燈光明亮，桌麵上乾乾淨淨，周既明坐在孫耀對麵，旁邊坐著記錄員。蘇無憂站在單麵鏡後麵的觀察室裡，透過玻璃看著那個坐在鐵椅裡、神態坦然的中年男人。
孫耀的配合度很高。回答問題的語氣平穩流暢，帶著從容："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把我帶回來。我今天確實是打算回老家，肝癌晚期，我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回老家度過有什麼問題嗎？"
"你跟劉華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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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耀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對，這孩子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在這座城市這麼多年，帶出來的學生裡就他最有出息。我走之前想跟他吃頓飯道個別，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習慣。但他失約了，我打了幾個電話他都沒接，我想著可能醫院那邊有急診走不開，就自己收拾東西走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如其分的失望和感慨，聽不出半點破綻。周既明又問了幾個問題，關於劉華失約的時間、他的出行計劃、行李箱裡裝了些什麼，孫耀一一回答，條理清楚，沒有遺漏，也沒有停頓。
審訊結束之後，蘇無憂從觀察室裡出來，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貓哥蹲在她腳邊，花栗鼠趴在暖氣片上，小小盤在她外套的側兜裡露出半截腦袋，三隻小傢夥都擡頭看著她，像是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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