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並沒有像瓷音希望的那樣慢慢好起來。
幾天後的傍晚,京市又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從下午開始一直淅淅瀝瀝地下,教學樓外的香樟被洗得很綠,潮濕的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一點入秋後的涼意。
瓷音剛上完最後一節課。
老師還在講台上收電腦,她低頭整理筆記,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是媽媽。
瓷音接起來。
“媽媽?”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隻有很重的呼吸聲。
瓷音動作停住。
“媽媽?”
過了好幾秒,媽媽才開口。
“音音。”
聲音是抖的。
“你爸爸被人帶走了。”
瓷音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圍同學還在陸陸續續往外走,有人在討論晚飯,有人在笑,桌椅拖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她卻像突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什麼叫……被人帶走了?”
“下午來的。”
媽媽明顯哭過,聲音啞得厲害。
“是紀檢監察那邊的人。”
“來了好幾個人,先在單位問了很久的話,後來就把你爸爸帶走了。”
瓷音臉色一下白了。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媽媽說到這裡,聲音又哽住。
“他們隻說是配合調查,讓我們等通知,其他什麼都不肯說。”
瓷音站在空了一半的教室裡,手指冰涼。
“可是爸爸隻是做技術的。”
“他又不是領導。”
她聲音越來越急。
“為什麼會找紀檢監察的人?之前不是說隻是項目責任調查嗎?”
“我問了。”
媽媽吸了吸鼻子。
“你爸爸單位的人說,這次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技術事故的問題了。”
瓷音沒說話。
媽媽緩了很久,才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斷斷續續告訴她。
原來那筆訂單出事以後,公司內部一直在往上查。
最開始查的隻是技術標準為什麼沒有及時同步、那批貨為什麼會按照舊版本生產。
可查著查著,事情卻變了。
項目立項和合同落地的過程裡,有幾筆費用的審批和流向出現了問題。
更麻煩的是,那筆訂單從一開始就來得太突然。
金額很大。
對方沒有經過原本常用的合作渠道,反而點名要求他們公司承接,還特意指定了幾個項目負責人。
公司內部有人因此被查出涉嫌在項目裡收受好處、違規操作。
監察機關已經介入。
而爸爸的名字,也在那份項目名單上。
瓷音怔怔地聽著。
“可爸爸沒有拿錢。”
“我知道。”
媽媽哭著說。
“我當然知道你爸爸是什麼人。”
“他在單位幹了二十多年,連逢年過節別人送兩盒貴一點的茶葉都不肯收,他怎麼可能拿這種錢?”
“可是現在不是我們說沒有就沒有。”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他們要查。”
瓷音靠著桌沿,慢慢坐了下來。
她直到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來的不是普通的公安機關。
如果隻是一般的治安案件或者普通刑事案件,自然有公安機關依法偵查。
可現在被查的是國企項目裡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違規履職和職務違法問題。
紀檢監察機關介入以後,不僅會調查真正屬於監察對象的國企管理人員,也會圍繞整個項目調取材料、詢問相關人員。
爸爸不是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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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告訴他們爸爸已經被認定有問題。
可他偏偏是這筆訂單裡最關鍵的技術負責人之一。
技術確認文件上有他的簽字。
對方又曾經點名要他負責。
於是他也被卷進了這場調查裡。
瓷音腦子很亂。
她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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