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氣人總以為，未來是可以被規劃的。
讀什麼學校，做什麼工作，在哪座城市生活，和什麼樣的人相愛。
於是我們計算得失，規避風險，為尚未到來的明天做無數準備。彷彿隻要足夠謹慎，就能沿著自己選擇的道路，一直走到想去的地方。
可人生真正殘酷，也真正迷人的地方，或許恰恰在於它從不完全服從計劃。
我們無法預知下一場雨會落在哪裡，也不知道今天拚命想要逃開的東西，會不會在很多年後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幸運；更不知道此刻以為已經走投無路的人生，會不會在第二天清晨，突然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轉彎。
人類用了幾千年觀測星辰、記錄季節、預測風雨。
可直到今天，我們依舊無法準確知道，自己的明天會發生什麼。
瓷音是在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七分接到媽媽電話的。
爸爸回來了。
視頻接通的時候，瓷音甚至沒有立刻說出話。
爸爸坐在家裡的沙發上。
短短一個星期，他確實瘦了很多，眼下還帶著疲憊留下的青黑，可那副七百度的眼鏡已經重新架在鼻樑上。
他看得見了。
瓷音眼淚一下湧出來。
爸爸反倒笑了。
“哭什麼？”
“這不是回來了嗎。”
後來的一切，順利得近乎荒誕。
調查證明爸爸沒有收過錢，個人賬戶和家庭資產也沒有發現異常。項目中真正存在問題的，是幾個管理和審批環節，原項目負責人因此被調整。
爸爸在單位做了二十多年技術。
這次調查反而把他過去那些很少有人注意的履歷全部翻了出來：技術能力過硬，工作記錄乾淨，這次出問題的技術標準，他也曾在前期會議裡提出過異議。
單位恢復了他的工作。
沒過兩天，又通知他接任技術部門一個小負責人的位置。
媽媽那邊也沒有等來預想中的處分。
調查過程中，給她送過孩子的家長陸續知道了這件事。
有人替她向學校說明情況，有人把這些年轉賬記錄找出來，證明她收的錢遠低於外麵補習班的費用。幾個家庭困難的學生家長甚至拿出了她替孩子買書、買資料的記錄。
後來，還有家長給學校送了錦旗。
那個父親生病以後一直被她免費輔導的小周，也跟著媽媽去了學校。
媽媽在電話裡說起這些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
“本來就順手幫一幫，哪值得弄這麼大陣仗。”
瓷音聽著，終於笑起來。
好像短短十幾天裡壓在這個家上方的烏雲，真的就這樣散了。
中國很大。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橫跨數千公裡的土地上，同一天可以擁有完全不同的天氣。
爸爸回家的那天，瓷音的家鄉晴空萬裡。
媽媽發來的視頻裡，秋日的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陽光從陽台一直照進客廳，爸爸戴著眼鏡坐在窗邊，低頭擺弄單位剛送來的文件。
樓下有人曬了床單。
風一吹，雪白的布料便在陽光下輕輕鼓起來。
一切明亮得彷彿那些讓人徹夜難眠的日子從未發生。
可幾千裡之外的京市，已經連續陰了很多天。
入秋以後，這座北方城市像是忽然失去了顏色。
低沉的雲壓在城市上空，空氣裡總籠著一層淡淡的霾。遠處的高樓隔著灰白色的霧氣，隻剩下一道道模糊的輪廓。
瓷音站在宿舍窗邊，看著視頻裡的爸爸媽媽。
她也笑了。
“沒事就好。”
她輕聲說。
窗外沒有太陽。
風穿過樓宇，捲起路邊第一批枯黃的落葉。
家鄉晴空萬裡。
京市低沉壓抑。
而她也被留在了這裡。
……
之後幾天，宋清言沒有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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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電話，也沒有消息。
瓷音最開始還會下意識看手機。
上課時手機在桌麵震一下，她的心臟都會跟著緊一下。等發現隻是班群通知，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
一天。
兩天。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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