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不熬夜的時候，白天到底長什麼樣張建國那破銅鑼般的嗓音通過大喇叭在院子裡回蕩，震得廚房玻璃嗡嗡作響。
“今晚，每人必須用一道菜講一個‘旅行理由’。講得打動人，明早節目組全額贊助早餐；要是講垮了，全員喝西北風！”
原本還算和諧的備餐節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加碼任務切斷。
舒映正站在水槽邊洗花蛤，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水花濺髒了圍裙。她下意識退了半步，試圖把自己藏進鏡頭死角，滿臉寫著對高壓走心環節的抗拒。作為習慣規避風險的女嘉賓，她最怕在直播裡掏心掏肺，稍有不慎就會淪為群嘲的靶子。
許鹿鳴腦子裡則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提詞器，飛速過著經紀人來之前塞給他的通稿。追尋自我、沉澱音樂、感受生活。這套說辭天衣無縫，配上他那張陽光明媚的臉，足以在熱搜上收割一波“哥哥好通透”的讚譽。隻要按部就班背出來，他就能完美保住“總調度”的排麵。
島台另一側，沈知夏切菜的刀起落平穩，篤、篤、篤，極具節奏感。她太懂真人秀的陷阱了，在這種全網直播的放大鏡下，稍微交點心就容易被營銷號剪成賣慘。她打算隨便挑個無關痛癢的借口，比如“想看看海”，安全且挑不出錯。
聞澈翻動著鍋裡的海魚，熱油滋啦作響，醬燜的香氣溢滿空間。老戲骨心裡直打鼓，自己這把老骨頭要是講起往事，弄不好就成了倚老賣老，在流量時代最容易討人嫌。
二樓監控室裡，秦晚棠端著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監視器。
“二號機位，推近，特寫給到每個人的微表情，別讓他們滑過去。”她按下對講機，聲音冷得像個操盤手，“我要看到他們思考的停頓。”
她清楚段榛那幫營銷號此刻正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盯著屏幕，等著截取任何虛偽或矯情的破綻。下午那場“惡剪風波”還在發酵，節目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爆點，而真實的尷尬永遠比完美的劇本更有殺傷力。她要逼出這些藝人麵具底下的裂縫。
廚房裡水汽氤氳，空氣卻變得異常粘稠。嘉賓們手上的動作不約而同慢了下來，誰也不願做第一個開口的試驗品。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也跟著變了。剛才還在為陸硯掛白闆互撕的粉黑大戰，此刻默契地按下了暫停鍵。
【腫麼肥四：這節目組是懂搞事情的，飯都不讓好好吃。】
【凍感糕人：許鹿鳴肯定要說為了音樂找靈感，盲猜一波，愛豆標準答案。】
【這河狸嗎：前排吃瓜，坐等誰先編不下去。】
僵持了將近一分鐘。
許鹿鳴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拋出那套“沉澱音樂”的完美腹稿破局，順便把被陸硯壓下去的場子找回來。
陸硯卻在這時動了。
他根本沒去碰那些光鮮亮麗的海鮮，轉身端起旁邊小火慢熬的一砂鍋白粥底。掀開蓋子，濃鬱的米香夾雜著熱氣騰地撲了他一臉。
“既然是餐前挑戰，洗碗工先打個樣吧。”陸硯用湯勺攪和著翻滾的米粒，語氣散漫得像在街邊排隊買早點。
所有人的視線，連同三台主攝像機，瞬間死死釘在他身上。
他盛出一小碗白粥，端在手裡吹了吹浮麵的熱氣，眼皮都沒擡：“我的理由特別現實。第一，節目組包吃包住，通告費給得還算痛快，能解決溫飽問題。”
這話一出，舒映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原本緊繃得快要斷掉的氣氛，被這句大實話瞬間撕開一道裂縫。
“第二嘛……”陸硯垂下眼簾，看著碗裡升騰的白霧。前世高強度熬夜碼字，這具身體原主也是個不要命卷音樂的主，兩相疊加，骨子裡早被疲憊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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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沖著鏡頭彎了彎眼睛，透著股毫無防備的鬆弛：“我就是想看看，人不熬夜的時候，白天到底長什麼樣。畢竟以前過得太陰暗，總得出來曬曬太陽，接點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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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沈知夏正準備把切好的蔥花裝盤，手腕懸在半空，徹底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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