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指尖鬆開右耳那枚未開機的耳返。她沒看主鏡頭，視線越過茶幾，直白地砸在陸硯臉上。
“你定了規矩，把鏡頭讓給所有人。”她嗓音清冷，帶著避無可避的審視，“那你算沉默，還是裝沉默？”
一瓢冰水潑進滾油。
客廳裡隻剩老舊吊扇“吱呀”的摩擦聲。許鹿鳴剛鬆弛的肩膀又繃緊了，視線在兩人間來回亂飛。這題太毒了，承認沉默等於洗白，否認等於把“心機深沉”的標籤焊死在腦門上。
導播車內冷氣逼人。
秦晚棠扔了簽字筆，盯著監視器：“二號機切近景！給雙人同框！把沈知夏的壓迫感拉滿，一幀都別漏！”
直播間彈幕經歷了兩秒斷層，隨即瀑布般刷新。
【吃瓜一線：臥槽！知夏貼臉開大！】
【夏日限定：這問題太犀利了，我看拖鞋哥怎麼圓，敢說真沉默就是把觀眾當傻子。】
海州市互聯網園區，單身公寓。
運營宋彌根本沒空看彈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把沈知夏質問的截圖甩進“白晝催更敢死隊”群。
【宋彌：看這個詞！裝沉默！你們回想一下《誅仙》！白晝老賊最喜歡怎麼寫掌控全局的人？永遠是一副什麼都不爭的死樣子！拖鞋哥今天的行為邏輯，跟白晝寫人物的手法一模一樣！】
【修仙界第一深情：嘶……這哥們確實渾身上下透著股扮豬吃老虎的陰間氣息。】
風旅小屋客廳。
萬眾矚目下，陸硯連坐姿都沒換，依舊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裡。
他垂下眼，看了看茶幾中央那張“沉默者優先發言”的白紙。隨後慢吞吞伸手，從果盤邊摸起馬克筆。
“吧嗒。”
筆帽被隨手拔掉。陸硯抽過一張空白紙條，翻到背麵，按在水磨石桌麵上。
手腕發力，筆尖摩擦紙麵“唰唰”作響。
沈知夏盯著他的動作，想從那張臉上找點慌亂。但陸硯太穩了，穩得像個在批改作業的退休大爺。
三秒後，停筆。
他屈起食中二指，按住紙條邊緣，順著光滑的桌麵用力一推。
紙條滑過半個茶幾，停在沈知夏麵前。
二號機精準捕捉到紙麵內容，六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會說但不想說】。
“我不算沉默。”陸硯靠回沙發，把筆扔回果盤，語調散漫得像在聊明天的早飯，“我算省電。”
沈知夏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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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出廠，老天爺沒給配無限電池。”陸硯揉了揉後頸，掃了眼對麵閃爍紅燈的攝像機，“鏡頭一亮就滿格營業，隨時隨地情緒高昂，太費耗材。我這人電量低，得省著用，不然遲早冒煙報廢。”
沒有華麗修辭，也沒包裝成弱者。他直接把娛樂圈最敏感的“躲鏡頭”和“搶風頭”，降維成了極其接地氣的能量管理學。
茶幾上，那張“沉默者優先發言”和“會說但不想說”並排躺著，荒誕又刺眼。
沈知夏低下頭。
她見慣了圈內人打太極，第一次碰見把“懶得搭理鏡頭”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緊繃了一整天的防備，忽然鬆了。她端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掩去了唇角沒控製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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