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頂流低電量模式許鹿鳴捏著那張空白紙條，指節泛白。
他沒去尋摸帶紅燈的主機位，也沒調整所謂的完美左側臉。就那麼乾巴巴地坐著，臉上焊死的職業假笑像退潮的海水般褪去，露出底色裡的疲憊與茫然。
風旅小屋的客廳落針可聞。聞澈端著保溫杯靜靜看著，沈知夏靠在單人沙發裡，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海州，星耀娛樂頂層辦公室。
蔣牧原死死盯著牆上的直播大屏，手裡那杯冰美式被捏得變了形，塑料裂開的脆響在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他瘋了？在直播裡垮臉！”蔣牧原沒咆哮，聲音卻陰沉得能滴水，他按下內線電話，“控評組下場，把‘哥哥真誠營業也可愛’的詞條刷滿。把水攪渾，別讓路人看出他崩盤了。”
粉圈機器轟鳴運轉，直播間立刻被彩色彈幕淹沒，試圖用統一話術強行粉飾太平。
城市另一端的逼仄出租屋。
營銷號頭子段榛正興奮地敲擊鍵盤，雙開剪輯軟體。左邊拖拽陸硯定規矩的畫麵，準備套陰間濾鏡；右邊鎖定許鹿鳴的麵癱特寫，標題都想好了——《頂流卸妝死，毫無星味》。
“多錯點，再錯點。”段榛叼著劣質香煙，煙灰掉在鍵盤上都顧不得撣，“你們越慘，老子下個月的房租越有著落。”
風旅小屋內，許鹿鳴終於開了口。
“我今天，確實用力過猛了。”他聲音乾澀，徹底把公司塞的那套“追尋音樂初心”的宏大敘事扔進了垃圾桶，“從早上搶著當隊長，到菜市場指揮，再到下午海灘拍照。我腦子裡全是怎麼顯得有擔當、有元氣。”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盯著茶幾上的匿名箱。
“我太怕了。怕一旦鬆懈，你們就會發現除了這套標準笑容，我其實是個空殼。所以我隻能端著，死命演。”
那些瘋狂刷屏的控評話術，在這番話語麵前，顯得滑稽又蒼白。被包裝在精緻櫥窗裡的偶像，頭一回把內心的恐慌扒開給人看。
【打工人的神：破防了。當明星連累都不敢說。】
【純愛戰神應聲倒地：他現在這樣，比下午海灘上那個wink真實一萬倍。】
許鹿鳴深吸氣，轉頭看向對麵的陸硯。
那個穿著老頭衫、踩著人字拖的素人，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把玩空玻璃杯，周遭的高壓氣場愣是繞著他走。
“你這人挺神奇。”許鹿鳴卸了防備，語氣直白，“像個退休大學生，什麼都不爭，連鏡頭都懶得搶。但每次出事，你都能穩坐C位，把所有人的節奏帶跑。”
客廳氣氛微妙起來。這是極高的評價，也夾著試探。
陸硯動作一頓，把玻璃杯擱在茶幾上。他撩起眼皮，迎上許鹿鳴的視線，扯出一個戲謔的笑。
“許隊長，你也挺神奇的。”陸硯語調散漫，帶著股氣死人不償命的鬆弛，“你就像個手機店裡的原廠演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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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鹿鳴愣住：“什麼意思？”
“屏幕挺亮，配置看著也挺高。”陸硯伸手在半空虛點，“就是沒退出體驗模式。天天擱那兒循環播宣傳片，誰碰一下都得按固定程序走流程。你不累，看的人眼睛都花了。”
“噗——”
沈知夏剛喝的水險些噴出來。她偏過頭，手背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清冷人設碎了一地。
聞澈直接樂出了聲，放下保溫杯慢悠悠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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