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的感應燈又歇菜了。
寧默摸黑踩著沾滿泥灰的水泥台階。
右邊耳朵被拽得火辣辣的疼，耳廓肯定腫了一圈。
空氣裡飄著不知道誰家炒圓白菜的油煙味，混著劣質煤球燃燒的嗆人氣息。
防盜門“哐當”一聲重重砸上。
震得門框上的小廣告撲簌簌往下掉灰。
李淑芬沒開燈，借著窗外昏黃的路燈光，反手去擰那道生鏽的暗鎖。
“哢噠，哢噠。”
鎖芯常年缺油乾澀，她咬著牙硬生生擰了三圈，才把鑰匙粗暴地拔出來。
寧默揉著耳朵，腳尖試探著往客廳中央挪。
這凡塵俗世的肉體凡胎，痛覺神經還真是敏銳。
他本能地想運轉元嬰真氣化解一下痛楚。
剛提了一口氣，又硬生生憋回了丹田。
李淑芬根本沒搭理他。
她胸脯劇烈起伏著，徑直紮進門後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
塑料盆被一腳踢翻，骨碌碌滾到牆角。
掃把也倒了，砸在垃圾桶上。
一陣稀裡嘩啦的亂響中，李淑芬轉過身來。
手裡攥著那根禿了半邊毛的雞毛撣子。
竹篾子紮成的握把，被她捏得嘎吱作響。
她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兩道淚痕還掛在沾著灰塵的臉頰上。
“跑啊，你再給我跑一個試試？”
嗓音嘶啞，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寧默喉結滾了滾。
不是怕挨打。
就這破竹籤子，抽在他這具經過千錘百鍊的肉胎上，連塊紅皮都留不下。
要命的是他那護體罡氣。
滄溟仙尊的軀體自帶反震機製。
哪怕隻是凡人本能的應激反應，這撣子一旦沾上身，力道反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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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那條攥著撣子的胳膊，當場就得震成一團血霧。
寧默頭皮一麻，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丹田裡那尊雙眼緊閉的迷你小人猛地一顫。
他咬死後槽牙，強行把經脈裡奔湧的靈力全數抽幹。
像壓縮彈簧一樣，死命往丹田最深處壓。
失去真氣支撐的空殼肉身，瞬間傳來一陣岔氣般的酸麻。
腳底下一軟，鞋尖剛好絆在地毯捲起的邊緣。
他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胳膊肘狠狠磕在老舊的鞋櫃邊角。
“嘶——真疼啊。”
這下倒好，完全不用裝。
生理性眼淚順著眼角就滲了出來。
“你還知道疼！”
李淑芬跨前一步，手裡的雞毛撣子撕裂悶熱的空氣。
“嗖——啪！”
結結實實抽在寧默大腿側邊的牛仔褲上。
布料瞬間凹陷下去。
“哎喲臥槽！媽、媽你來真的啊！”
寧默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原地蹦起半米高。
他捂著大腿，一瘸一拐地往狹窄的客廳中間亂竄。
“我讓你跑！你這倆月跑野了是吧！”
李淑芬踩著塑料拖鞋，在後頭緊追不捨。
鞋底拍打水磨石地麵，啪嗒啪嗒響成一鍋粥。
“老娘天天晚上閉上眼，就覺得你被人販子給拉去割腰子了！”
撣子胡亂揮舞。
一下抽在人造革沙發靠背上，震起一團灰白色的塵土。
一下掃過茶幾邊緣，把個掉漆的塑料果盤直接掃飛出去。
瓜子殼撒了一地。
“你大姑天天拿她家那出息兒子擠兌我，我都沒捨得罵過你半句重話！”
李淑芬聲音全劈了，帶著漏風的哭腔。
“你爸在工地上扛水泥，那腳手架多高啊！他腿上還有舊傷！”
眼淚順著她下巴往下滴，砸在紅馬甲上。
“他接個電話手都直哆嗦，就怕是派出所打來讓去認屍的！”
“你倒好！你回來……你跟那幫小流氓攪和一塊兒學打架！”
寧默繞著那張實木餐桌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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