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地下大佬來收保護費？正好缺個看門的李淑芬那隻滿是常年洗菜皸裂口子的手，死死鉗住寧默的手腕。
指甲肚掐進了肉裡。
寧默腳上那雙塑料拖鞋在柏油路上拖拽出“呲啦”的刺耳動靜。
夜風卷著街邊燒烤攤的孜然味和劣質木炭的嗆人白煙，直往人嗓子眼裡灌。
這具凡胎肉體跟不上狂奔的節奏，寧默肺管子裡像塞了把玻璃碴子。
他喘著粗氣，胸口風箱似的起伏，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蟄得眼睛生疼。
“媽、媽你慢點，鞋，鞋快甩飛了……”寧默結巴著想抽回手。
李淑芬根本聽不見。
她那雙平時爬個三樓都直喘的腿，這會兒倒騰得起飛。
街角那家掛著“好又多生鮮”褪色燈牌的鋪子，就在前麵十幾米的地方。
還沒跑攏，一陣玻璃碴子碎裂的脆響夾雜著男人的粗鄙叫罵，硬生生砸進耳朵。
寧默剎住腳，腳底闆被滾燙的地麵硌了一下。
鋪子外麵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果蔬攤子，全翻了。
紅通通的番茄爛成一灘灘黏糊糊的漿水，散發著發酵的酸臭。
土豆、洋蔥滾了一馬路。
寧建國正佝僂著背，死命護著懷裡那半筐還沒踩爛的陽光玫瑰提子。
他那件灰色老頭衫背心濕透了，粘在汗津津的脊背上。
“老寧！”
李淑芬鬆開寧默，淒厲地嚎了一嗓子，跌跌撞撞撲過去。
一個染著綠毛的混混正拿腳尖踢寧建國的小腿骨。
“死老頭，這幾串破葡萄當寶貝呢？撒手！”綠毛啐了口帶痰的黃唾沫。
李淑芬衝過去，張開兩條胳膊擋在寧建國身前。
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別打我男人！你們這幫殺千刀的畜生，還有沒有王法了！”
寧建國嚇得渾身打擺子，兩隻手死命摳著破了洞的線手套。
乾癟的嘴唇直哆嗦，半天擠不出個整句。
“淑芬你、你咋來了，快、快把默默拉回家……”
他一邊喘息，一邊使勁往後推老婆。
生怕那些沾著泥的鋼管砸到她身上。
寧默站在街邊陰影裡。
伸手揉了揉還在發燙的右耳垂。
視線越過那幾個咋咋呼呼的小混混，落在鋪子正前方。
那兒橫著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級防彈賓士，引擎還沒熄火。
排氣管突突冒著柴油味，車燈明晃晃地刺眼。
後座的防彈玻璃降下來一半。
青州地下勢力的龍頭老大雷老虎，正窩在真皮座椅裡。
他穿著件花裡胡哨的真絲襯衫，脖子上那條金鏈子比狗鏈子還粗。
手裡盤著倆核桃，哢噠哢噠響得人心煩。
“王法？”
雷老虎吐出個煙圈，青白色的煙霧糊了他半張臉。
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在這條街，老子雷老虎就是王法。”
綠毛聽到老大發話，狗仗人勢地拿鋼管敲了敲捲簾門。
咣當一聲震天響。
“聽見沒！上個月你們就拖著，今天連本帶利，十萬！”
綠毛咧著滿口黃牙，“掏不出錢，這店明天就改公廁。”
李淑芬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扒著塑料筐邊緣，指關節泛著死人一樣的慘白。
“雷老大，雷爺！”李淑芬聲音全啞了，帶著漏風的哭腔。
“咱這小本買賣，一年也掙不來十萬啊！”
她胡亂抹著臉上的鼻涕眼淚，把旁邊的一筐爛蘋果往前推。
“您寬限幾天，我、我明天就去借，先湊兩萬給您……”
“寬限你媽了個巴子！”
另一個光頭混混一腳踹翻那筐蘋果。
半個爛蘋果骨碌碌滾到寧默的塑料拖鞋邊上。
寧默沒躲。
他垂著眼皮，盯著那半個沾滿泥灰的蘋果。
丹田裡那口受損的元嬰似乎聞到了什麼氣味，煩躁地顫動了一下。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那幾個混混，最後落在車裡的雷老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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