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手印印在軍褲上。
她仰著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他是……”
她想說，屏幕裡那個人是她弟弟。
軍醫根本沒看她那張扭曲的臉。
他轉過頭。
目光狂熱地仰望著大屏幕上方源的冷峻麵容。
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虔誠。
“別指望能拿到軍方的陣亡家屬補償了。”
軍醫端著鐵盆，隨口嘟囔了一句。
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分類規則。
“剛才那位神明走之前，特意通過城主府給前線指揮部傳了話。”
軍醫的聲音在方飛雪頭頂飄蕩。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方飛雪的手指猛地一僵。
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停止了跳動。
“神明大人原話交代的。”
軍醫搖了搖頭，滿臉的理所當然。
“汙染區礁石上那些被魔物咬碎的垃圾，全都不用管。”
“讓它們爛在島上就行。”
轟！
方飛雪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顆高爆手雷。
耳鳴聲尖銳刺耳，蓋過了周圍幾萬人的歡呼。
“你們也是命好。”
軍醫低頭踢了踢方飛雪身邊的爛泥。
“搜救艇返航的時候，雷達剛好掃到那片區域。”
“隊長說好歹是個活人，就順路把你撈上來了。”
“不過聽神明大人的意思，你這種垃圾死在島上才是最好的歸宿。”
軍醫端著鐵盆走遠了。
去處理下一個傷員。
隻留下這幾句輕飄飄的話，在方飛雪耳邊來回拉扯。
被魔物咬碎的垃圾。
不用管。
爛在島上。
方飛雪趴在冰冷的泥水裡。
左手依然保持著抓取的姿勢，死死僵在半空。
她以為那道劈碎毒蜥蜴的火光，是方源刀子嘴豆腐心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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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那是血脈親情最後一次回光返照。
她甚至連回到京城後怎麼向方源搖尾乞憐都想好了。
結果。
人家真的是去抄魔獸老巢，順路砸下來而已。
他不僅沒有想過救她。
他甚至嫌搜救隊去救她，會浪費人族前線的汽油和繃帶。
特意傳話給軍方，把她當成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留在原地等死。
方飛雪艱難地抬起頭。
目光再次看向大屏幕。
屏幕裡。
方源高高在上，踩著魔神的血雨。
接受著三十萬殘軍的跪拜和狂熱崇拜。
他是這個世界的王。
是不可直視的神明。
她慢慢低下頭。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看著殘破病號服上沾滿的黑泥和惡臭的膿血。
看著自己像一條連狗都不如的殘廢爛蛆，趴在別人的靴子底下苟延殘喘。
巨大的落差感。
像一根燒紅的鐵柱，狠狠捅進了她的天靈蓋。
在腦漿裡瘋狂攪動。
如果她沒有在覺醒大典的擂台上，用四品冰錐指著他的鼻子。
如果她沒有一口一個廢物地罵他。
如果她哪怕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她現在就不是趴在爛泥裡等死的殘廢。
她就是神明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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