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 章 陌刀如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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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憑兒郎們不怕死，已經不夠了。
這天，達延莽布支沒有再下令進攻。
他勒馬回營，當夜便召來諸部將領，對著鬆州城的輿圖議了一整夜。
次日，天一亮，鬆州城下，響起了沉重的車輪聲。
雲梯車、衝車、攻城槌......
一架接著一架，被犛牛從遠處拖拽出來。
這些器械，是吐蕃工匠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
高原本就缺乏良木，車軸、鐵件、絞盤，無一不是從各部征調來的貢物。
對吐蕃來說，這些器械，全都是寶貝。
達延莽布支原本舍不得動用它們。
可昨日那一戰，讓他丟掉了幻想。
舍不得，也要舍！
首先出動的就是衝車與攻城槌，在犛牛的拉曳下，朝著鬆州城門緩緩而來。
“弓箭手，準備！發！發！發！”
很快唐軍射來一波波箭雨。犛牛笨重，目標又大，如何能躲，紛紛中箭倒地。
它們被射倒時，衝車隨即歪倒，把後麵的吐蕃人壓了一片，慘叫聲隔著幾百步都聽得清楚。
吐蕃人早有準備，立時有人衝上去割斷套繩，把死牛拽開，又有人抬著備用的牛上前補位。可城上的箭太密，補上來一匹，射倒一匹，牛屍在陣前堆成了小山，腥膻的血淌進土裡，滲出一大片暗色。
“換人上！”
吐蕃陣中傳來暴喝，換上來一隊隊赤膊力士一個個肩寬背厚，胳膊比常人的腿還粗，舉一麵半人高的木盾，前後相連，在衝車兩側搭成一道移動的盾牆，悶頭推著車往前頂。
箭射在盾麵上，“篤篤篤”地釘進去半截，卻傷不到後麵的人。
“力士”們低吼著，一步一步，把衝車往城門的方向推。
鬆州城頭，一名郎將嘶喊道：“上床弩！”
絞盤聲響起，幾架床弩被推到垛口後，臂粗的弩箭上弦，兩個兵卒踩著絞盤，把弦一寸一寸地拉開，人人繃得麵紅耳赤。
“放！”
嗡——七八聲悶響幾乎合成一聲。幾十支巨箭撕開空氣，紮進那移動的盾牆裡。
盾是木的，擋得住尋常箭矢，卻擋不住床弩。
粗如兒臂的弩箭洞穿盾麵，餘勢不減，把盾後的人也釘在地上。
最前頭的力士被穿了個透心涼，前胸後背血洞洞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仰麵栽倒。
他身後那人被弩箭貫胸，連同自己的盾牌被釘在一起。也是立斃當場。
盾牆破開好幾個缺口。
隨即又是箭如雨下。
“準備，放！”
“準備，放！”
城頭床弩不停歇地補射。一輪、兩輪、三輪......
每一輪在盾牆上鑿穿好幾個缺口，吐蕃力士死傷慘重，陣前橫七豎八躺了上百具屍體，鮮紅的血把黃土染成了褐色，連衝車的車轅都被血浸透了。
達延莽布支目眥欲裂，拔出彎刀。
“火箭！給我射那些床弩！”
軍令傳下，吐蕃弓手換上火箭。浸了油脂的箭簇被火把點燃，拖著黑煙，撲向城頭。
火箭如雨，落向那幾架床弩的位置。
城頭回旋餘地太小，床弩又笨重，根本來不及拖走。
就算有人想搬，可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箭。
箭一支接一支地釘在床弩的木身上，油脂沿著木紋蔓延，火苗騰地竄起。
“救弩！救弩！”有唐軍抱著濕氈撲上去拍打，卻被一支火箭射中後心，倒在了火裡。
十幾輪火箭過後，那幾架床弩已被燒成焦炭。
“神佑吐蕃！讚普萬勝！”
吐蕃陣中爆出歡呼聲。
達延莽布支猙獰道：“再上力士！給我推！”
更多的力士從陣後湧出，密密麻麻，舉著盾，踩著同伴的屍體，把衝車和攻城槌一寸一寸地往前推。死一個，補一個；倒一排，上兩排。
城頭隻剩下尋常弓弩，箭雨雖密，卻再也釘不穿那麵層層疊疊的盾牆。
不知付出了多少條人命，衝車終於碾過壕溝，距離城門就在咫尺間。
達延莽布支瞪大雙眼，緊緊的咬住下唇，連鮮血流出來都沒感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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