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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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大樓，內部會客室。
陳海心裡，讓他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就坐立難安。
他懷揣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惴惴與忐忑，走進了這棟象征著漢東權力戒尺的大樓。
田國富的秘書將他引到了一間內部會客室，紅木桌椅，茶香嫋嫋，氣氛卻比任何審訊室都更加壓抑。
田國富正端坐在主位上，麵前隻放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他抬起手，示意陳海坐到對麵。
“陳海同誌，這麼晚把你叫過來，是有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需要向你進行內部通報。”
陳海緊繃著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田書記，您請講。”
田國富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宣布著那個早已定下的結論。
“根據組織掌握的線索和初步查證，你的父親，原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陳岩石同誌，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省紀委常委會已經研究決定，對其進行全麵立案審查。”
陳海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可能！”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直視著田國富。
“田書記，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我父親一生清正廉潔，兩袖清風，他是我們漢東政法係統的道德標杆，他怎麼可能違紀違法？”
“他為了大風廠的工人，連自己的老臉都不要了，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去貪腐？”
陳海的情緒有些失控，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父親那清瘦而堅毅的形象，是他心中屹立不倒的豐碑。
田國富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宣泄著自己的不敢置信，等陳海的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才不緊不慢地歎了口氣。
“坐下說，陳海同誌。”
他從身旁的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影印件，那紙張泛著陳舊的黃色，顯然有些年頭了。
田國富用兩根手指，將那份文件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推到了情緒激動的陳海麵前。
陳海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
文件的抬頭是漢東省委的紅頭，內容是一份人事任命的批示。
文件上的內容簡單而粗暴，上麵清晰地記錄著，趙立春親自作出批示，建議組織部門考慮，將當時還隻是副處級乾部的陳海，破格提拔為省檢察院反貪局一把手。
田國富看著陳海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將最後一層窗戶紙無情地捅破。
“這份批示的背後，是有交換條件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陳海的心臟上。
“當年，你父親陳岩石同誌，利用其在政法係統內的個人威望與影響力，強行乾預了一樁正在審理中的土地糾紛案，讓省高院駁回了重審申請，維持了原判。”
“他幫趙立春，擺平了一件非常棘手的麻煩。”
陳海的身體開始搖晃，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組合在一起卻又那麼陌生。
田國富沒有停下的意思，他要一次性擊潰對方所有的幻想。
“那塊被你父親通過‘司法程序’操作解凍的土地，不久之後，就被以一個極低的價格，違規劃撥給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而那家公司，就是山水集團的前身。”
“那塊地，也成了趙家在漢東瘋狂斂財的初始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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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份文件，可他的手卻抖得厲害，幾次都落了空。
文件上的白紙黑字，趙立春的簽名，父親的名字，還有自己那個刺眼的職務任命，像一幕幕荒誕的戲劇，在他眼前旋轉，交織。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仕途，他以為憑借自身能力一步步爬上的反貪局長之位，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肮臟的政治交易。
他所謂的正義，他堅守的程序，都建立在一樁出賣法律底線的罪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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