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借古諷今誅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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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前，一輛紅旗轎車停穩。車門推開，一名穿夾克的男子下車。他兩鬢染霜，雙手布滿老繭。
男子仰起脖子，盯著樓頂的院徽。
程實迎上前：“走吧，侯文同誌，這間屋子你等了整整二十年，今天該去坐一坐了。”
侯文吸氣，抬手抹過眼角，跟在程實身後上樓。
三樓教室門開著。高育良穿著西裝，戴著老花鏡，正在寫板書。聽見腳步，他擱下粉筆轉身。視線觸及侯文，高育良走下講台，伸出雙手，握住侯文的手。
高育良開口：“侯文同學，這堂法理課晚了二十年，但漢東大學的老師，今天來給你補上。”
侯文身軀顫動，嘴唇開合。一份被調包的錄取通知書，讓他做了二十年翻砂工。今日省委副書記當麵稱他同學，二十年的心結頓時化解。
程實拉開椅子：“坐吧，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是你的，”
侯文落座。樓道響起腳步聲，侯亮平掛著右臂繃帶出現。他立在門口，擠出笑臉。昨晚何秘書送來的離婚協議斷了他的退路。
鐘家已然與他切割，省檢同事全躲著他。
侯亮平弓腰進門：“高老師，程書記，”
高育良沒抬眼，抬手指著後排角落。
高育良發話：“坐下聽課，”
侯亮平縮頭溜到後排落座。他打量前排那名穿夾克的男子，頓覺不適。
高育良走回講台，拿起粉筆寫字。
他清嗓開口：“《清史稿·刑法誌》，今天我們不講現行法，講一講乾隆年間發生的一樁舊案。”
侯亮平坐在後排，手心滲汗。
高育良轉身：“乾隆朝有個叫李人恒的士子，出身寒門，連中三元。可惜他命不好，被當朝權貴的子弟看中了名次。戶籍被改了，卷子被換了，假李人恒敲鑼打鼓進了翰林院，真李人恒隻能在邊關當馬夫。”
侯亮平眼皮直跳，直咽唾沫。
高育良盯著後排：“你們猜這案子最後怎麼結的？乾隆四十年東窗事發。改戶籍的官吏抄家流放，牽線的管家當街腰斬，至於那個冒名頂替的假李人恒，被當場剝去官服，淩遲處死。”
侯亮平後背汗濕，捂住右臂。
高育良提高音量：“這不僅僅是貪贓枉法，這是竊國之賊！偷走一個人的前途，毀掉一個人的家族，把國之重器當成自家的後花園。這種人，哪怕穿著紅袍坐上高堂，骨子裡也就是一隻偷油的家鼠！”
教室內靜謐。前排侯文眼圈發紅。後排侯亮平把頭埋進課桌，雙腿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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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收起講義，走下講台。他路過侯文身旁，拍其肩膀，兩人出門。
門關攏，教室內剩下兩人。程實走上前，拉椅反坐，雙手搭著椅背。
“戲看完了，侯文耀，”
侯亮平抬頭，臉色漲紅。這三個字戳破了他的底牌。
侯亮平咬牙說道：“你叫我什麼？”
程實抖了抖煙灰，笑道：“你耳朵聾了，還是在鐘家當贅婿當久了，連自己祖墳上刻什麼字都忘了？侯文耀，機械三廠的臨時工子弟，高考考了兩百分，連漢東農校的大門都摸不到。”
侯亮平起身，撞翻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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