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軍訓三
接下來的幾天，軍訓的強度逐漸加大。
站軍姿的時間從十分鐘延長到了四十分鐘，太陽就掛在正上方，沒有一絲風，空氣熱得像蒸籠。
顧辭站在隊列裡，雙手緊貼褲縫，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這是她在第一天就總結出來的站軍姿最優姿勢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圍不斷有人打報告出列，到陰涼處休息，歪歪扭扭地坐成一排，臉色蒼白得像紙。
四十分鐘結束時，陸遠喊了一聲“停”，整個方陣瞬間活了過來，抱怨聲、歎氣聲、活動筋骨的聲音此起彼伏。
顧辭活動了一下手腕，轉了轉脖子，麵不改色地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
她注意到陸遠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驚訝，有讚許，還有一點不太服氣的意味，好像一個老師傅發現自己的絕活被徒弟偷學了，心情複雜得很。
跑步訓練安排在第五天。
陸遠的要求是繞著操場跑兩圈，也就是八百米，全班一起跑，保持隊形，女生在前男生在後。
八百米聽起來不多，但在這八月底的正午，在一條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煤渣跑道上，對於一群剛剛結束高考、悶頭苦讀了一年幾乎沒怎麼鍛煉的學生來說，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各就各位，預備，跑！”
口令一下，隊伍開始緩緩前移。
顧辭沒有衝到最前麵，她從一開始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節奏，呼吸均勻，像一台油耗極低、續航極長的高效發動機，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移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一圈的時候她還在隊伍的中前段，和她速度差不多的是幾個看起來體育還行的男生，但這些人到了第二圈就不行了，一個個像被抽乾了力氣，速度肉眼可見地掉了下來。
李圓圓在第一圈的後半段就開始落後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大張著，喘得像一台老舊的風箱，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黏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她咬著牙往前跑，但腿像是灌了鉛，越來越沉，越來越慢，和前麵大部隊的距離越拉越大。
隊列裡有人往後看了一眼，小聲說了一句：“李圓圓掉隊了。”
陸遠騎著自行車跟在一旁，看了李圓圓一眼，沒有催，也沒有喊，隻是默默地在後麵護送著，用沉默表達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態度：你可以慢，但不能停。
顧辭在衝過終點線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她隻用了零點幾秒就做出了判斷，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沿著跑道往回跑。
她的運動鞋踩在煤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這帥氣的回頭，好像剛才那八百米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圓圓。”她跑到李圓圓身邊，放慢了速度，跟她並排跑著，“調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不要急，跟著我的節奏來。”
李圓圓想說什麼，但喉嚨乾得像砂紙，隻能發出含混的嘶啞聲。
顧辭沒有再多說話，她隻是在旁邊跑著看著，用無聲的方式給了李圓圓一個可以追隨的節奏。
最後兩百米，李圓圓幾乎是靠著意誌力在撐。
顧辭在她旁邊，落後了就拉著她跑一會，然後周而複始：
“快了，馬上到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顆定心丸。
當兩個人一起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李圓圓直接癱倒在了顧辭身上，整個人像一塊濕透了的海綿，重量全壓在顧辭身上。
顧辭穩穩地接住了她，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把水遞到她嘴邊。
“喝，小口喝，別嗆著。”
周圍的同學看著這一幕，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鼓起掌來。
掌聲不大，但在午後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清晰。顧辭對掌聲沒有任何反應，專注地把水瓶湊到李圓圓嘴邊，看著水一點一點地被她喝下去，確認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之後，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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