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狼嚎在第三天夜裡來的。
近到方葉從草席彈起來時石片已握在手心,捏得出汗。
貼到門縫往外看。月光很薄,坊市外圍矮牆斜著長影。第二聲狼嚎撕開夜色,帶著金屬刮石頭那種質感,銅皮狼。名字不唬人,皮像銅一樣硬,煉氣二層用法器都難切開。萬獸林離外圍坊市十裡地,銅皮狼跑過來不是偶然。
方葉在坊市公告欄見過規矩,外圍出現妖獸須上報。李管事那種人會不會上報?不會。上報意味坊市要派修士來查,查了來人走動,走動就可能撞見吃秤的事。所以李管事借護院說防妖獸,借來了圍在自己院子外麵,外圍他根本沒管。
開門出去。巷子裡有靈農在跑。
"方兄弟!"趙鐵柱從巷口迎上來,手裡握根削尖木棍。"夜裡來的!坊市外圍籬笆邊上!兩個人被咬了,一個胳膊一個腿,都是巡夜的靈農。"
"死了沒。"
"沒死。銅皮狼不主動吃人,隻護地盤。那兩個人不小心走進它蹲的草地。但傷得不輕,皮肉全翻了,法器紮不透那層銅皮。"
方葉走到籬笆邊。草壓平了一大片,銅綠色毛散落地上,月光下泛金屬光。蹲下去捏一撮毛,硬。像捏一把細銅絲。低頭看到地上有血跡,暗紅。銅皮狼自己的。左前腿方向有拖拉過的痕跡,草莖被壓斷了一路通向後巷方向。
"它受傷了。"方葉站起來。"不是來咬人的,來找地方躲。"
趙鐵柱愣住:"你怎麼看出來的。"
"血跡不連貫。被咬的人傷口在胳膊和腿上是攻擊性撕咬,但狼回頭咬完又跑了。傷口不致命。如果是為了吃人不會咬兩口就跑。"受傷的野獸優先找地方躲,不優先狩獵。
"李管事借來的護院呢?"方葉問。
"守在李管事院子外麵。根本不管外圍。"
方葉沒說話。三條線。銅皮狼受傷闖外圍。李管事不報坊市。護院不防狼隻防人。三根線往一起擰,他想起關嘉瑤昨晚的夜訪。李管事怕的不是銅皮狼,他怕關嘉瑤趁夜再來外圍。三個煉氣三層護院是擺給她看的,告訴她這個外圍不是她能隨便走動的地方。內門弟子怎麼了?在外圍沒有管事令牌照樣不能違規亂闖。
但查到了什麼讓一個煉氣四層怕成這樣?原主記憶裡沒有任何關嘉瑤的信息,說明她不是外圍的人,甚至可能不是青雲宗的人。她身上那股氣息很怪,被封了什麼東西。
巷子裡又響起嘈雜聲。王二狗跌跌撞撞跑過來。
"銅皮狼又來了!從後巷進來的!咬傷一個孩子!他家大人拿鋤頭去打被頂飛撞在牆上斷了三根肋骨!"
方葉站起來。石片塞進腰帶,木棍從牆腳抄起。趙鐵柱跟在後麵,手裡削尖木棍握得死緊,指節發白。王二狗不敢去但咬牙跟上了。
後巷。銅皮狼站在巷尾。
月光下看清輪廓,體型比普通狼小一號,銅綠色皮毛像生鏽銅板。左前腿在抖,地上有攤暗紅血跡。狼頸上有道舊傷,一片被剝了皮的瘡疤。邊緣太整齊,刀。修士的刀。
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貼地麵傳播,像金屬在土裡磨。
方葉往前走一步。趙鐵柱拉住他:"你瘋了?"
"蹲下來比站著危險小。站著是威脅,蹲著是示弱。"
蹲下。視線跟狼平齊。從前養過受傷的流浪狗,妖獸和野獸在底層邏輯上相通。銅皮狼耳朵往後壓了壓,低吼停了。
"拿塊布。"
王二狗從晾衣杆上拽下舊汗衫遞過來。方葉把布放地上往狼方向推一尺。狼低頭嗅,沒動。又推一尺,嗅了第三下。然後轉過身一瘸一拐往後巷深處走了。脖子上的瘡疤在月光下閃了一下,銅綠皮毛翻卷,露出下麵鮮紅血肉。那片傷不是法器打的,不是妖獸咬的。邊緣整齊。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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