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膝微曲，手裡的竿撐在外低石上。他站穩後才往前挪，停在門檻外，鞋尖下還是木板。板頭壓著的濕泥被擠到側麵，門檻上的支撐處露出灰白石色。
他沒再動，低頭讓關嘉瑤看板頭。她沿著側麵看過，雙手仍托住外端，等木板不再晃才放開。
“這繩怎麼用？”她問。
“繞在外頭，撤板往回提，免得手滑讓它落進去。”
她把繩繞過靠岸的板尾，係好，餘下的繩圈放在自己腳旁，然後拿起燈。火光從方葉肩邊照過去，門內的積水退得淺了，青石台前堆著濕砂，台腳仍有細水流出，經過方葉眼下的地麵，鑽入門檻旁的暗口。
上午看見的淺窩又平了，新的砂蓋在上麵。方葉把竹竿從低石上提起，先探門檻內側，竿頭在泥下碰著石，貼著地往前推，碰到凹處便停。
“這裡是硬的。”他說。
關嘉瑤將燈朝那處送，淺水裡露出被竿擦過的痕，灰石從泥下顯出來。她再抬燈，照青石台前方：“從這兒過去，你先前怎麼走的？”
方葉盯著那段地。當初接火，自己跨門後往台前去，腳下踩得住，到了台邊才將燈送過去。如今濕砂把原來的路蓋住，他試著找當時踩過的石麵，隻認出台前較寬的灰邊。
“從台這側靠過去，站到邊上。”他朝右邊指，“那塊石的底，得先看。”
他向前送竿。竹竿夠到台前，竿頭撥過濕砂，拉出黑泥，石邊旁的砂塌了些，水順著凹處流過，露出石頭底下暗黑的一塊。
方葉收住手，將竿移向暗處，輕輕往下送。
竿頭沉下去了。
他原本按著地麵推竿，手裡留著力，竿頭失了支撐，竿尾壓到手腕。方葉握緊，停住往下送的勁，將竿抬起些，再沿剛才的落點往下探。
門內的水從竿身旁流過，台腳的砂被帶來，到了暗處便落下。他等竿頭落到先前石麵的高低，那裡仍沒有東西擋住，再下探，竹節都隱進了黑處。
“燈往右，別照我。”
關嘉瑤將燈移開他的手，火光落在石邊。方葉抽出竿頭，濕砂從下麵翻上來，水渾了，原本露出的暗處被砂蓋住。隻過片刻，地麵又積起薄薄的淺黃，竿留下的洞卻沒有全填住。
關嘉瑤蹲下來，燈留在門檻上方，換個角度照著。
“竿進去那處，石頭底下還露著。”她說。
方葉順著燈光看，石邊下確實有空隙。他將竿頭落到石頭上，在灰邊輕敲，聽見短促的響聲，再移向方才的暗處，竿又沉了進去。
他抬起竿，往門檻內側收回來。
關嘉瑤仰頭問：“還探別處？”
“先回去，板太窄，換方向使不上力。”
“那台前現在就過不去了？”
“剛探的地方，我不踩。旁邊能站多少，還沒看清。”
方葉望著台邊。那塊灰石仍露在砂外，前方的淺黃卻一直有水紋，順水送來的新砂正往低處走。他早上還打算趁水退，跟師父靠過去看台底。若隻照著露出的泥走，腳落下後會沉到哪兒，竹竿還沒觸到實底。
他把竿橫著收回，竿頭經過門檻，泥滴到板上。
“今天不進。”
關嘉瑤站起，把燈收回岸上，又拾起繩圈。方葉將竿頭抵回外低石，撐著往後退，腳抬得慢，始終看著板外端。到低石上，他先將竿遞給她，再跨回乾岸，蹲著把板往回抬。
關嘉瑤放下竿，繩握在手中，等方葉將外端抬離低石才拉。板頭從門檻上退下來，磕到外沿，方葉壓低手，叫她停，順著石麵拖回些，再將木板抬上岸。
門檻前重又空著，水仍沿槽往外走。
兩人將板翻過來，底下沾著濕泥，方葉用留在岸上的枯枝刮淨，關嘉瑤解下繩。他拿起竹竿給她看，靠頭那節浸了黑泥，往上隻掛著水砂。
“別擦。”他說，“師父要看。”
關嘉瑤把繩搭在板尾，一手托板，另一手提燈。方葉將竹竿夾在胳膊下，跟她抬板回屋前，經過濕草邊沿，仍照硬路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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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人正在車旁曬草，看到板回來，起身接住方葉那頭，讓關嘉瑤把燈拿走。他將板放在車沿，翻看底麵，摸到沒刮淨的泥，又問門前夠人走麼。
“今天沒進，裡頭地還得查。”方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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