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腳下空了
方葉把燈往門扇旁移，師父鬆開他的手臂，站直了些。
垂在門上的黑根遮住台前的地，火光換過方向，地麵才露出暗黃的砂。水從砂上淌過去，留下幾處淺窩，窩底很快又被新砂填滿。
師父舉杖往門裡伸。杖頭擦過門檻，落在內側，砂被撥開，下麵露出石麵。他收回杖，往青石台的方向比了比，手還握著杖尾，杖頭已經夠不到地。
“得走近。”他說。
方葉低頭看外麵的低石。乾處能站腳，往前那段還滑，若要越過門檻，先得在那上頭走。
他把燈收回來：“找塊板墊到門口呢？”
“板頭擱哪兒？”
“外頭這塊石，上頭搭門檻。先站門外，拿長竿試裡頭。”
師父用杖指著門檻，叫他從旁邊照。石頭頂上掛著泥，底下被水衝得發亮，方葉蹲著看過，門檻連著兩側的石腳，眼下沒有鬆動的跡象。
“回來再試，別隻看上頭。”師父說。
方葉答應，把燈提回岸上。早上清出來的草還堆在石片旁，他將草往高處攏，免得滾回槽裡，裹著鐵栓的布包塞在腰邊，兩人照來路退走。
關嘉瑤在碑旁迎住他們。她先問門前的水，方葉指著泉眼方向，把台腳流砂的事告訴她，又說下午要帶長竿去探。
“你夜裡睡了沒有？”她問。
“沒。回屋睡。”
“睡醒叫我，我跟你去。”
師父走到高石朝屋的乾側，拿杖撥開石腳的草，濕土仍留在底下，石麵沒有水。他坐下來，讓關嘉瑤去找木板。
她站在旁邊沒走：“你白天又坐著，夜裡誰來？”
“夜裡你接。”
“那就晚飯前我過來。你別等天黑了才走。”
師父應了，把衣擺從草上提開。關嘉瑤等他坐穩才回屋前，方葉跟上她，經過棚邊，守車漢子已經躺下，外衣搭著臉，孩子正被母親拉到另一頭玩。
旁邊趕車人蹲在車旁，伸胳膊往車底摸，摸出鋪在草下的舊板。他把板橫在膝前，刮掉邊上的爛草，見方葉停住，問又要挪車麼。
“借這板用到下午。”方葉說，“還有繩。有麼？”
趕車人把板壓在腿上：“你們搬什麼？”
“搭到舊門前，站在上頭查地。”
他將板翻過來，露出底麵的舊木結，沿著木紋按了按：“就這麼長，往水裡架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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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擱石頭，長短合不合，得拿過去比。”
“別拿我這板往裡填，填了撈不上來，我鋪車還得找別的。”
“試過就拿回來，晚飯前還你。”
趕車人站起身，板從膝上滑下，他托住板底，遞到方葉手裡，轉身解掛在車頭的繩。繩上還綁著舊草，關嘉瑤接過來抖開，問繩還要留著捆車麼。
“晚些捆草。”他說，“趁日頭還在，先把底下曬乾。”
關嘉瑤將板靠在屋前，繩搭在板頭，方葉回屋找長竿。門後的竹竿夾在草簾邊，娘說那是掛簾用的，拿走前要把簾攏好，免得落進灶旁。他拆下繩扣，將草簾卷起擱到門側，竿遞到關嘉瑤手裡。
她掂著竿，往屋外比了長度：“先留在這兒，你睡去。我把板上的泥弄掉。”
盧小滿坐在門內，聽見他們說要下舊門，拄著凳沿站起，傷腳還墊著布。他問水退了多少，方葉說門前露出石了，門裡還在往外流水，眼下仍進不得。
“荒坡那邊呢？”
“今季先別下種。你那盆苗放著，別往坡上搬。”
小滿扶著凳子坐回去。娘從灶旁端來水，叫方葉把褲腿的泥拍掉再躺，別每回都帶到床上。他彎腰拍完，手上也沾了灰，便用盆水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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