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從此愈發倦怠，愈發昏聵。
而那個注定要一統天下的太子慕容寰，此刻才不過八歲稚齡，正困在宮城裡，受著皇後的苛待與折辱。
就連日後權傾朝野、威震四海的大將軍慕容鏡，如今也才堪堪十五歲，剛踏上那條征戰掌權的漫漫長路。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江風裹著細雨，拂在臉上有幾分涼意。
碼頭上早有王府的仆人候著了，一見父女二人下船，便恭恭敬敬地迎上前來引路，神色間不見半分倨傲怠慢。
想來是側妃喬袖特意提前派人在渡口等候，唯恐表妹受到委屈。
說起江都王府，倒有另一番淵源。
江都王慕容宇，乃是遠支宗室。
祖上三代紮根於此郡，原本隻是個閒散王爵，並無實權在手，守著這江都一隅，安安分分地過日子。
偏偏造化弄人。
當今上位之時，京城裡的旁支宗親被殺了個乾乾淨淨，血雨腥風過後，宗室凋敝得不成樣子。
天子大約是怕遠郡無宗室坐鎮會生出亂子，便於安定五年下了一道詔書，命江都王兼並郡守一職，執掌一郡軍政。
可以說，江都十分幸運。
因為地處臨江，這些年中原戰亂不休，此地卻因偏居一隅，百姓尚能安居樂業。
再加上慕容宇身為遠支，當初京城那場內鬥清算壓根沒有波及到他，如今宗室凋零，他反倒得了實權。
如今慕容宇在江都，不單有名望，更有實打實的權柄，說一不二，儼然一方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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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蘅在心裡把這一層關係捋了一遍，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樣看來，她往後的日子應當不會難過。
更何況，按照原著所寫，慕容寰登基之後清算宗室，橫掃門閥，唯獨沒有動江都分毫——
應當念著當年她和未來夫婿的救命之恩。
思忖間，一行人已穿過了喧鬨的長街。
馬車轆轆而行，兩旁的市井聲漸漸低了下去，街麵也變得寬闊起來。
待到停下時，元蘅掀簾望去，一座巍峨的府邸赫然映入眼簾。
王府大門高聳，門簷上雕梁畫棟，紋飾繁複卻不失莊重，兩側立著石獸，姿態威嚴肅穆，在蒙蒙細雨中愈顯氣勢沉渾。
門前的仆從垂手而立，衣冠整齊，進退間自有一種大家規矩。
踏入府門，撲麵而來便是成片桃樹，春風拂過，落英簌簌飄飛，鋪滿青石小徑，淡香縈繞不散。
父女二人便在桃樹下道別。
元文要去全院拜見江都王慕容宇，這是規矩，也是禮數。
拜見過後，他便要啟程返回泱縣了。
元文低頭看著女兒。
十歲的元蘅身量尚未長開，纖細單薄立在紛紛的落花裡，愈發顯得瘦小伶仃。
她一身素色的廣袖衣裙，穿在身上空空蕩蕩，袖口下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春風一吹，衣袂微揚，整個人像是要被風帶走似的。
元文看著她這副模樣，喉頭一哽，眼眶便紅了。
他張了張嘴，卻欲語淚先流。
最終隻是別過臉去，匆匆道了聲“我兒保重”，便掩麵轉身而去。
那背影在桃花影裡漸行漸遠，很快便看不見了。
元蘅靜靜地立在原地，輕輕歎了口氣。
說起來，她一直覺得她這個世界父親和母親的性子太過柔軟了些。
她不止一次聽見父親在母親麵前哭訴政務——賦稅收不齊、上官催逼、治下百姓困苦，每一樁都叫他心力交瘁。
而母親又是個心腸軟的，聽不得這些，每每陪著他一同落淚。
夫妻二人時常這樣相對而泣，彼此安慰，卻又彼此無力。
母親在三年前便因為一場風寒而去。
元蘅有時候想，或許是她心裡是積了太多愁苦。
善良的人，生在這樣的亂世，眼睜睜看著滿目瘡痍卻無力改變，那種日複一日的煎熬，是很耗心力的。
心力耗儘了，人也就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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